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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萍 | 全球核聚变之战:企业封神(三部曲-上)
2026-05-28 11
用梦想拿下10亿元融资 2026年,注定是未来产业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年。 2026年4月,成立不到一年的上海诺瓦,宣布完成 7 亿元人民币融资。加上前一轮的5亿元,两轮累计融资已达 12亿元人民币。这家公司没有销售收入,甚至都没有产品原型。世界就是存在着有魔法的词汇,只需要将人的意念聚焦其上,一切资本的困惑都迎刃而解。这一次是"聚变",也就是人造小太阳。可控核聚变被视为人类的终极能源,如今人们深信它即将到来。业务模式与商业计划书,是最不应该问的问题。同样,比上海诺瓦还要晚三个月的上海东昇,也获得了数亿元人民币的融资。它的估值在半年内涨至十倍,它甚至连官网和logo都没来得及给大家准备。 这样狂热的风浪,自有远方的吞吐。有着亚马逊创始人投资的加拿大通用聚变GF,正在通过借壳在纳斯达克上市。而另外一家老牌聚变企业TAE,2025年底完成与上市公司特朗普媒体TMT的合并,估值60亿美元,也即将登陆美国股市。美国将迎来两个以聚变为题材的上市公司。这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将终极能源梦送进股市。 2025年全球对聚变的投资已超过100亿美元。2026年中国聚变投资有望突破300亿元人民币,而2019年前融资几乎为零。信念如同魔法,它可以弯曲一切空间的形状,从而改变人们习以为常的想法。现在,资本已经化身信念,在市场搅动起滔天波浪,也牵扯了人们异样的情绪。 人造太阳,唾手可得了吗?它真的离我们如此之近吗? 改变投资规则 聚变的商业资本热潮,从哪里来?过去70年积累的聚变结果,就像压缩后的高浓度燃油一样,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爆燃。这个火星就是2021年美国聚变公司CFS,经典托卡马克装置上使用高温超导材料达到了高强磁场(20T)。这家2018年才成立的公司,证明了高温超导材料(20k温度)可以制造小体积的托卡马克。这意味着聚变装置将可以从科学家的实验品,变成工程师的"产品"。紧凑型、高磁场的托卡马克成为一种新范式,大科学装置突然有了工程化迭代的基础。聚变商业化带给人的光亮,一下子从萤火虫变成电灯泡。 有着鹰眼的资本迅速捕捉到了这个转变背后的深远意义,而在两个月之后就给CFS提供18亿美元的投资。这中间就有兴奋的比尔盖茨基金。人们在聚变"永远再等五十年"的黑暗笼罩之中,突然看见更清晰的近景。 科技突破的消息就像电波一样快。就在CFS激活高强磁场的前夜,有着斯坦福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背景的物理学家,也在资本的拥抱下在上海成立了能量奇点。能量奇点同样采用高温超导的紧凑型托卡马克的路线。受到美国CFS强劲融资的鼓舞,能量奇点在半年内融资4亿元人民币。在可控核聚变的商业市场上,出现了中美一对一对标的新景观。而无论是美国,还是在中国,这两家公司开启了一个新的投资示范效应,聚变的资本上升空间已经彻底打开。 2025 年CFS再度完成了近9亿美元的融资,包括英伟达旗下的投资公司。聚变初创公司一下子成为硅谷的明星,成为投资家的"香饽饽"。投资人类最伟大的事业之一,成为一种兼具可观利润与使命感的决定。CFS公司成功地吸引了人们的视线,这是聚变商业化史上最耀眼的里程碑。 CFS在聚变的叙事逻辑传染力极强,一如SpaceX改变了航天火箭的规则。引人瞩目的并非是CFS的身份和技术突破,而在于它重新塑造了聚变商业化的叙事方式。CFS主张"工程与商业并行"策略,即在物理验证完成前,提前进行供应链建设与商业化法规游说。这改变了聚变产业的进程。 六大流派之战 全球核聚变既然脱离科学家的实验室,也自然就告别了单一的"国家大科学工程"模式。一场资本驱动的多元化技术流派,呈现出百舸争流的竞技态。全球上百家聚变企业都充满了各自的奇思妙想,各家都在强调差异性。这种差异性并非基于科学原理,而是工程师的巧妙心思,围绕 "点火难度"、"稳态运行"与"制造难度"的三角之间进行权衡。 在磁约束、惯性约束和磁惯性约束的物理边界里,整个工程技术流派大概可以分为六种。 全球核聚变公司的分类 (Source:@南山林雪萍绘制) 托卡马克依然是主流,这是"点亮人造太阳第一盏灯"最近的路线。托卡马克是未来大功率电站的主力担当,也是过去70年聚变装置的最重要结晶。全球运行的聚变装置有160座,70%都是托卡马克。位于合肥的聚变新能是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力量,它正在承建的聚变实验室堆BEST,在合肥董铺水库的科学岛上每天都在呈现新的轮廓。这是全球热聚变堆ITER最好的继承者。而高温超导材料REBCO钡铜氧的使用,也在成为托卡马克装置的一个崭新进程。这正是全球聚变商业化启蒙者,美国CFS和上海能量奇点所选择的方向。而球形托卡马克,则是对经典造型的一种修正。英国TE公司是其中的佼佼者,并且也跟高温超导材料结合在一起。这一方面,河北新奥和上海星环都采用了这一路线。 与托卡马克装置同属磁约束MCF的仿星器结构,再次迎来新的生命。聚变科学家最早钟意的磁约束技术,就是外表复杂的仿星器,这种磁场更有利于内部离子的控制。然而它如同麻花扭曲一样的表面,难以加工。随后前苏联科学家发明了更加实用的托卡马克装置并一路取胜,仿星器变得式微。而到了今天,设计算法和制造技术的突破,让人们重新开始挑战这种"反人类"的工程制造。仿星器正在经历一种新的"文艺复兴",工程师用制造能力致敬早期科学家的往日妙想。 场反构型FRC属于一种磁体摆放的方式,代表了一种结构取胜的工程思路,在广义上被归为磁约束(MCF)类。简洁的直线结构,让它成为紧凑小型化聚变堆的关键。但它的难点在于内部,等离子体约束时间只有毫秒级,而温度则要比托卡马克高出一倍甚至二十倍以上。美国的Helion、TAE以及上海诺瓦、成都瀚海都在这条路上奔跑。它有可能在城市级分布式微电网发挥巨大作用。 与托卡马克采用磁场约束MCF不同的是,惯性约束ICF也是常见的一种方式。当被轰击的离子由于惯性"来不及"逃逸的时候,聚变已经发生——这正是"惯性约束"的由来。原子的"来不及",其实是发生在十亿分之一秒之内的事情。人类则肯定"来不及"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惯性约束的激光流派,正在成为光的竞赛。反复轰击的激光束和靶材,对光学镜头和激光器和靶丸,都是巨大的工程考验。美国的Xcimer、日本EX-Fusion和澳大利亚的HB11都围绕激光流派做出了选择。蓝色LED的日本诺贝尔奖获得者,在日本资本的支持下成立了Blue Laser Fusion,致力于将蓝光激光引入聚变堆之中。而氮化镓将成为高频激光器件的主力材料。聚变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是半导体光电材料学的事情了。激光向来是军民两用的典型代表,它在军方率先找到应用也是可能。 与托卡马克和激光流派不同,Z箍缩(Z-pinch)属于磁惯性约束,走的是一条"以强电换空间"的结构取胜之路。它不用激光而用一种极强的脉冲电流,自身激发出强大的磁场,向内剧烈挤压等离子体。Z箍缩解除了对磁约束的超导磁体的依赖,也摆脱了有激光惯性约束的昂贵激光器。聚变研究,可以摆脱掉基建大工程,而更像一个电气学实验。美国的ZAP公司和北京泽塔,就沿着这条路线迈进。托卡马克目标是连续稳定发电,而Z箍缩是脉冲式的瞬时超高功率。它或许并不适合做基础发电站,但对于特定场景,可以用做深空火箭推进、AI专属微电网,以及制造同位素等。 还有一些独特的技术,这些技术往往是创始人偏好的极限表达,表明人们对一个复杂装置的看法,可以如此不同。例如英国的First Light采用类似"电磁轨道炮"来高速撞击特定靶材,这是全球唯一坚持"发射体驱动"商业化的主力企业。CEO强调"工程极简主义",主张通过复杂的靶材设计来简化反应堆主机的设计。而每一种技术流派,在寻找不同的结构差异的同时,也都为自己创造了独到的未来商业场景。 稳健而鲜活的托卡马克 作为聚变装置的头号选择,托卡马克自然有着无可比拟的工程验证的优势。中国聚变的人才,很多来自合肥的中科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而聚变新能的擘画者,则是有着多年制造大型复杂锻件经验的企业家。中国聚变热潮的火花,正是被合肥这个城市所点燃。 中核集团牵头的国家队,是投资150亿元在上海建立的中国聚变。它依靠的是位于成都的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SWIP。在那里,采用托卡马克装置的环流三号HL-3已经验证多年。而HL-4将尝试采用高温超导在上海闵行马桥区建立。相对于越走越快的聚变新能,上海的核聚变国家队还需要加快步伐。 然而,只有民间资本的活跃,才能真正激活规模化的商业市场。在中国资本引领潮流方面,上海能量奇点是毫无疑问的明星。能量奇点呼应了美国CFS的高温超导的传奇,它的"洪荒70"已成为全球首台建成并放电的全高温超导托卡马克装置。能量奇点经常被看做是(或者它看自己是)美国聚变先锋CFS公司的对标物,然而它自有其美。如果说CFS是聚变界的OpenAI,那么能量奇点就是DeepSeek。二者都是聚变商业资本的风向标。 能量奇点在2024年实现的"洪荒70"型聚变实验装置,采用了第二代稀土钡铜氧(REBCO)高温超导材料,这相比低温超导材料,则可以大幅缩小反应堆物理尺寸。高温超导材料让装置小型化,从而有了"产品流水线"的概念。托卡马克大装置都是在施工现场逐一焊接。而小型化装置则可以在工厂流水线进行模块化制造,组装后再运至现场。洪荒70既验证了高温超导材料,又验证了小型化装置,这意味着未来分布式发电的可能性。 谁也不知道聚变发电的前方,还有多少拦路虎。然而每通关一道,胜利就接近一分。能量奇点马上就要进入下一个台阶"洪荒170",用来验证能量净增益Q可以超过10。而再向后的目标,就要验证氘氚可以相撞,而且氚可以做到自保持。这些技术,都是黑暗无人区的前行,拼的是工程师的悟性和企业家的信念。 能量奇点呈现了核聚变发展史上最新鲜的一种形态。它从成立到洪荒 70 放电只用 3 年。这是全球聚变公司能跑出来的最快速度。它在建造周期上快速跳进,展示了一种大装置制造的敏捷形态,让人们对超越托卡马克的"堆建一座山"方式有了新的期望。洪荒170需要在25特斯拉的极高磁场下运行,它的机械结构力学稳定性还无人能够保障。但能量奇点高歌猛进的做法表明了一种态度,"聚变不是物理学,而是工程学"。可控聚变有可能从一门等离子科学,变成了一门复杂的制造工程学。而聚变的商业化实现,也可能是一群不要命的年轻人所完成。 上海东昇是2025年成立的新公司,技术源自复旦大学。不足一年的时间,东昇融资约5亿元,市值已经超过80亿元,真的是一个疯狂的市场。东昇在全球50家聚变公司有着简单的可辨认性。它也是托卡马克装置,但避开了最常见的氘氚D-T反应,而走向了氘-氦3的撞击路线。这使得它避开了高能中子,而后者一向被认为是真空室内腔第一壁最大的破坏王。 然而它的点火温度要达到5亿度以上,而且反应截面低使得聚变反应的效率很差。而且氦3是人间稀缺元素,目前产能主要被美国能源部DOE和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Rosatom垄断。前者年产约1万升,2022年后已经对华禁运,封锁了聚变和量子计算机的使用。俄罗斯Rosatom年产约8000升,从核弹头氚衰变而来。而国内经销商如苏州长友气体、广州浩锐电子、上海尚澜气体等都是俄货代理。月球上氦3的丰度倒是很高,但开采并无时间表。因此东昇的技术路线,或许需要长远考量,落地周期有可能会远超主流的氘氚路线。 托卡马克的形状也有变化。英国托克马克能源公司TE,建立了全球第一座高磁场商业化球形托卡马克装置。通过高温超导,实现了1亿度的内核温度。TE脱胎于英国库勒姆聚变能源中心,创始成员深度参与过欧洲联合环JET的物理运行。TE获得了累计约2.5 亿美元的融资金额,让它的实践也成为标杆。 上海星环聚能也采用了"球形托卡马克+高温超导"的同样方式,也迅速能够挤入聚变新锐之列。它的装置尺寸显著减少,点火的物理原理也首次采用磁重联的内部加热技术。这些都代表了全新的设计思路。围绕着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出现的托卡马克装置,聚变新势力正在从各个角度寻找传统系统的缺陷。突破性的视角带来全新的设计,工程之花在恣意绽放。 相比而言,河北新奥集团似乎走了一条结硬寨的路。作为最大的民营城市燃气集团,新奥集团从2018年就开始自发地推进聚变能的商业化。它选择了一个球形托卡马克装置,在2025年已经实现了4000万度。它一路要建设不同的装置,验证不同的可能性。例如玄龙50,就是为了验证可实现稳定的球形等离子体。而要做到这一点,它需要"步步为营",驾驭磁测量、静电探针、高速相机、软硬X射线诊断。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这些不同的设备聚集在一起的最佳方案。新奥的聚变团队需要自己趟过这些技术暗流。实际上,新奥要尝试的新鲜技术如此之多。在玄龙50之后,新奥要进一步尝试场反位形FRC的紧凑型聚变研究装置。这又是一个烧钱才能通过的新空间。最重要的是,新奥希望走出非氘氚撞击的氢硼聚变。跟上海东昇要避开氘氚反应而走氘-氦3的反应一样,新奥的举动也颇有"大钱尝鲜"的感觉。这两种方式,都比氘氚聚变要难得多,为何依然要往前闯关? 或许聚变的行业没有技术解析解,也没有商业规定式,只有"企业家信什么"的终极问答。跟其它聚变项目大都是国家投资或者外部融资所不同,新奥是极少数用母公司业务现金流来为聚变项目输血的集团。 奔赴全球能源大变革的终点线,每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行动。聚变事业对于每一个公司而言,都注定是一条孤独的路。终极信念,就是唯一自我激励的光芒。如无信念驱使向前,则唯有驻足观望。 望而生畏的仿星器 跟托卡马克外部磁场装置像平整的甜甜圈不同,仿星器是一种三维扭曲磁体线圈,正如扭曲的麻花。它完美地消除了托卡马克中心的等离子体容易破裂的风险,但也把自己送上了制造难度奇高的不归路。仿星器用制造的超难度,换回对高温等离子体的控制时间,强化了"聚变是一门工程学"的理念。 德国和日本既然是制造强国,自然不缺以仿星器作为主攻方向的雄心。日本国立聚变科学研究所NIFS完成了世界第二大仿星器。而德国国家级旗舰聚变装置W7‑X,则是全球最大的仿星器聚变装置。它从1995年开始建造,历经二十年才实现首次放电,而到最后耗资15亿欧元。低温铌钛超导材料的单线圈重约 6 吨。整个装置的核心,是由50个三维异形超导线圈编织而成的扭曲磁笼。基于其精妙的五折拓扑对称设计,这50个线圈在几何上被归纳为5种独特的异形结构,每一型需极为严苛地定制专用模具。而所有的加工精度 则保持在0.1 mm 级。如此异形的磁场,使得它比托卡马克线圈的制造难度高出 1–2 个数量级。W7-X是一个工程神话,只有制造能力超强的国家才能挑战。 这些装置出道很早,但是造价昂贵。德国和日本在国家层面没有继续建造下一代仿星器。但是它的火种已经开始四下传扬,德国Proxima和日本Helical都开始通过私营资本向前推进。 美国能源部也资助了两家美国仿星器公司:TOE(Type One Energy)和Thea Energy,充分吸收了德国仿星器流派的养分。TOE的聚变堆延续了德国W7-X的特征,而它选择了位于田纳西河的前煤电厂则颇具喜剧性意味。成立于2022的年Thea作为普林斯顿等离子物理所PPPL的一个衍生公司,则采用了创新型的平面磁体。W7-X有着普林斯顿大学和美国公司的参与,也因此成为公共与私营结合的关键资产。Thea总部附近有着丰富的聚变专业知识人才。德国的仿星器技术,正在这里灌溉着新生的公司。这些科学家依然聚集在科学的社区里,窃窃私语,交换着他们所获得的经验。 Thea的商业化路线也很稳健,其第一阶段并不急于实现电力输出,而是打算先利用稳态聚变产生的高能中子,去生产市场急需的医用同位素(如钼-99)以及稀缺的聚变燃料(如氚)。跟美国SHINE公司一样,Thea也采取了保守的阶段性商业化的务实路线。 这两家公司的出现,使得美国扩充了仿星器的商业化路线。而中国也迎来新锐的力量。上海岩超聚能采用了稳健的先低温超导、后高温超导的仿星器路线。而上海交大技术流派的上海鸿鹄聚变,则直接采用全高温超导REBCO路线。 仿星器结构已经出现快70年了。现在,轮到初创业的年轻人接棒。这是不同时代能力递进的一个极好的隐喻。 聚变要发电,必须要使得输出能量要大于输入能量。目前唯一证明核聚变的净能量增益Q值大于1的装置,就是在美国。隶属于美国能源部的国家点火装置NIF,在2021年实现了这一点。而在2025年的第8次实验中,Q值变成4.3。在目前,全球还没有任何一家其它装置,能够跨过这道不等式。当下很多托卡马克实验堆,需要在未来几年去证明Q可以大于1。 如同美国CFS激发了托卡马克的高温超导材料化的热潮,NIF也激发了惯性约束的大爆发。无论今后的工程难度会有多大的挑战,人类毕竟第一次找到了跨越Q这条生死界限。激光聚变,就像是人类第一次从天庭里偷到的普罗米修斯之火。见过火光的人,终生难忘。 德国两个物理学家立刻意识到这束一闪而过的火光的重大含义。科学实验已经完成使命,剩下的是一个工程难题。而工程难题,则是完全可以解决的。在 NIF 于 2021 年夏天打出灵活之光之后,他们仅仅用了两周时间就成立了 Focused Energy 公司,并随后邀请了多位曾深度参与美国国家点火装置的设计师加入其中。 追逐这束火光的,远不止这一群人。美国Xcimer也在2022年成立,对标激光约束流派的鼻祖NIF。然而Xcimer刻意采用4束KrF 准分子激光,而避开NIF的192 束钕玻璃路线。 NIF并非民间的火苗,它是原子弹蘑菇的化身。NIF隶属美国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LLNL,由美国国家核安全局NNSA直接管理。实际上NIF是美苏核大国威慑的一个妥协结果。1996 年《全面核禁试条约》后,美国开始禁止地下核试验。而NIF就是在实验室模拟高温高压高密度的核爆条件,确保不做核试也能维持核威慑。 (Source:IEA2025聚变展望报告) 既然NIF的天生使命是美国核武库的虚拟核试验场,那么它的基础设计理念自然有所限定。而Xcimer的成立,就是将激光聚变的光,成为真正的能源之光。Xcimer希望能造出10 兆焦耳、效率高 10 倍的激光器,完成对NIF的挑战。 准确地说, Xcimer可以看成是一家激光公司。它与跟柯达胶卷所在城市的罗切斯特大学的激光能量学实验室 LLE(Laboratory for Laser Energetics)有着密切的合作。只不过这些激光技术远离了普通的激光事业,而是致力于"激光聚变商业化"。创业者对技术的选择,往往源自最早参与者的经历。Xcimer的团队里,就有KrF准分子激光器聚变路线的推动者。这是美国在2000年前后因全线向NIF倾斜而被迫打入冷宫的一条聚变路线。心有不甘的人,二十年后东山再起。围绕着NIF 钕玻璃路线和 KrF路线,那些为科学而奋斗的信念,转变成人与人之间情绪的纠葛。Xcimer,也就超越了技术路线之争。每个人都对自己从事过的技术,深信不疑,路径依赖非常明显。Xcimer只想制造世界上最明亮、最强大的激光器,正面硬刚 NIF "中心热斑点火"路线。这样的雄心,既想点亮聚变发电,也想廓清往日的江湖恩仇。 惯性约束的技术流派正在变得丰富多彩。没有创业先锋,想跟同行采用同样的技术路线。这是大学院所的科学家在创业的时候,呈现的一种技术分散型的特点。德国公司Focused避开了Xcimer低效的准分子激光技术,而是押注工业最常用的二极管泵浦固态激光器。Focused结合了美国创业的灵活性和德国丰富的激光供应链。蔡司 Zeiss和通快 Trumpf,都在光刻机上面提供了极致的光学镜头和激光发射器。这一次,它们将在聚变的高能量激光器,为Focused、Marvel等这批欧陆新锐再战300个回合。 同样主攻激光 ICF 赛道,还有如日本的 EX-Fusion快点火和德国的 Marvel公司的短脉冲。它们都有着明显的差异性。如此复杂的装置,容得下千奇百怪的想法。如果说从远处的地平线上来了一个又一个的聚变主体的演唱团,那么谁家跟谁家,几乎都不太一样。 灵巧的场反位形FRC 商业路线最激进的聚变公司,当数美国的Helion公司。Helion从磁体的位型看是 FRC"场反位形",但整体上属于磁惯性约束MIF(非磁约束MCF也非非惯性约束ICF)。Helion在2021年完成了22亿美元的融资,并在2023年跟微软签订电力购销协议,预计在2028开始供电50MW。这是核聚变史上首个有截止期限的商业合同。商业合同才是最温暖的太阳,激励着企业家、科学家和工程师勇往无前。它照耀着人们的内心,而将那些质疑者的目光留在身后。而Helion公司也在2021年获得了openai创始人山姆·奥特曼个人领投的5亿美元E轮融资。 这个行业也有更老的先行者。1998年成立的美国TAE作为一家老公司,是全球存续时间最长的民营核聚变实体。它有足够的时间在核聚变领域稳坐冷板凳,尝试可靠的工厂化方案。TAE第五代升级版的7500万度的验证圆满通过,展现出系统复杂度骤降的优势。它决定跳过原定的下一代过渡装置‘’哥白尼",直接进入商用原型堆"达芬奇"的研发。商业化竞争的速度,明显加快了。TAE目标是在2030年代初实现50万千瓦的商业化发电。这使得它早已成为融资超过13亿美元的资本明星。 美国聚变公司有一个特点,每个明星背后都站着一个科技巨头。TAE背后是谷歌,Helion背后是微软和OpenAI。这些大金主都是AI算力中心的耗电大户,聚变堆可以彻底解决电力之苦。而事关人类命运的能源之道,也容易激发企业家的浪漫情怀。 在中国,目前还没有哪个用户,站出来为那些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聚变电能去买单。这让人注意到,围绕着滋补新技术创新体系的形成,美国跟中国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不同点的差异性更值得关注。论高校院所的技术孵化,论资本的疯狂度,两个国家都一样。但要论下游市场,美国会出现敢于冒险的用户。在下游拉动力而言,美国要成熟得多。 对于投资人而言,技术路线其实并不太重要。反正也看不懂、听不懂,这是一场极客化资本对人类信念的下注。只要有了参照物,商业化似乎就有了着落。美国发生的择路狂奔,也在中国同样发生。烈度不差一毫一丝。 年轻人创业的特点,就是组织容易裂变,一个公司的使命往往变成多家公司的使命。而资本无原则的信任,则加速了大胆复制的进程。从上海能量奇点出来的技术负责人,于2025年创立了上海诺瓦聚变。然而在有如此多的技术路线选择的情况下,诺瓦不想复制能量奇点的托卡马克,而是采用了场反位形FRC的小型化装置路线。诺瓦创始人曾经在美国TAE公司担任首席科学家,对FRC自然非常熟悉。Helion在美国融资22亿美元,诺瓦也可以轻松地融资12亿元人民币。FRC的路线紧锣密鼓地迎来了众多的资本,也来了更多的企业。英国的Pulsar,以及成都瀚海聚能和星能玄光,也都采用FRC的路线。 小记:技术上的亡命之徒 上海在这次聚变产业的争夺战之中,志在必得。它的民营资本异常活跃,有商业资本的意气风发者——能量奇点,还有诺瓦、星环聚变、岩超、鸿鹄和上海东昇等耀眼新星。这些初创企业,各自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路线。它们跟国家队的中国聚变和聚变新能,以及民营老大哥新奥聚能,所排出的车马炮列阵局面,也都完全不同。 没有一种路线,是一模一样的。这是人类在能源革命的万丈雄心,然而这也是一场没有工程共识的豪赌。企业家们怀揣着同一个梦想,但却走向了不同的路线。雄心壮志其实是孤独的旅程,一个奇迹往往是由另外一个奇迹所驱动。 聚变最令人神往的地方,就是每家企业的每一种尝试,都代表了一种新鲜的科学主张。如果说春秋战国是当时地球上最活跃的思想火花,那么2026年就是人类历史上工程火焰最跳跃的一刻。科学界出现了学科上的交叉嫁接,资本界出现了商业上的更强赌性,工程领域则出现了技术上的亡命之徒。面向终极梦想,这是工程师最好的时代。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2026,工业4.0已死,新工业革命上线
2026-05-27 14
2026年1月,拉斯维加斯CES展会上,英伟达CEO黄仁勋以一场多维度的深刻演讲,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他并未高呼"AI万岁",而是客观地指出:"人工智能的未来是物理化的。它关乎能够理解物理定律、与世界互动并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AI。"2026年,将是物理AI元年。 这句话背后,是一场由英伟达(NVIDIA)、新思(Synopsys)、锴登(Cadence)与西门子(Siemens)四家巨头联手构筑的"新工业革命"联盟——一个横跨算力、算法、数据、芯片设计、系统仿真与工业控制的全栈闭环生态。该联盟正在把AI从软件能力推进到工业能力。这不是一次高阶的技术升级,而是一次对全球工业秩序的重新洗牌。 更令人警醒的是,这场变革并非悄然发生,而是以一种近乎"阳谋"的高调姿态公之于众:四巨头以及他们所打造的生态体系,要用无可匹敌的技术聚合优势,引领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智能工业浪潮。 老黄讲演稿中这张图片,让笔者凝视良久,反复观读与思考——它值得所有的工信从业人士认真研究。这个四巨头摆开的庞大"全栈集成阵势",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他们敢于提出"未来工厂=巨型机器人"? 一、四巨头结盟:打造真正新工业革命的"铁三角+AI引擎" 老黄在演讲中反复强调"全栈重构"——从芯片到操作系统,从训练到推理,从虚拟仿真到物理执行,每一层都在被"重新发明"。而支撑这一愿景的,正是英伟达联手三大工业软件巨头的战略协同。 英伟达提供AT(AI Technology)三要素:算力(Rubin GPU)、算法(Nemotron、Cosmos等开源模型)、数据(通过Omniverse生成的合成物理数据)。它不再只是GPU供应商,而是四巨头联合定义的新工业革命中"AI工厂"的总架构师。 而它的三位盟友,则分别掌控着工业世界的"数字命脉": Synopsys:全球电子设计自动化(EDA)龙头,2024年以350亿美元收购CAE仿真巨头ANSYS,一举打通从晶体管级设计到系统级多物理场仿真的全链路,提出了"从系统到硅,从硅到系统"的野心勃勃的发展战略。笔者当时对该事件的观察结论是:工业软件头部企业正在从"链主"向"链霸"发展,没有最大,只有更大! Cadence:另一EDA巨擘,2025年完成对MSC NASTRAN软件的收购,那是诞生于NASA的全球首个CAE软件,具有强大的非线性分析功能,与ANSYS一样,是CAE领域的验证软件。Cadence紧随Synopsys之后,搞了一个"EDA+MDA"的战略复制,强化其在机械、热、流体耦合仿真中的统治力。 Siemens:欧洲工业霸主,2017年并购了明导(Mentor Graphics)EDA软件,手握Xcelerator平台;更关键的是,它不仅是IT/ET(信息技术/工程技术)巨头,更是OT(运营技术)王者——占据全球工业40%的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市场,是工厂自动化的"神经中枢"。 写到这里,相信读者已经看出了点眉目,上面三家巨头都具有"EDA+MDA"的全栈工具链,都是工业软件领域的"链霸"级头部企业。三家工业软件"链霸"簇拥到了AI巨头英伟达的麾下,形成了蓝星无敌的四巨头联盟,证明了"AI+工业软件+PLC"的关键核心作用。 这四家的联合,意味着从硅片到整机、从代码到产线、从虚拟训练到物理执行、从工业IT、ET、OT到AT、从工具链到产业链的完整闭环已经形成。这不是伪工业革命"工业4.0"的续集,而是对其的彻底超越与否定。老黄两天前在CES展会上讲话,拔掉了插在"工业4.0"上的呼吸机管子。 二、"工业4.0已死":伪工业革命 vs 真智能工业 过去十二年,"工业4.0"被炒得沸沸扬扬,但"其核心是通过"赛博物理系统(CPS)"实现人、设备、产品的全面互联,构建高度灵活的个性化和数字化制造模式。"机器相互通话,流程高度柔性,等等。看起来金光闪闪,讲起来不容置疑,听起来颇有道理,做起来无从下手。因为那是为德国人量身定制的工业转型升级方案。不仅在中国业界水土不服,在德国业界也消化不良。始于德国政府推介其先进工业装备的市场利器,终于德国能源价格高企和政治盲目。曾经无数中国企业去仰慕参观的两个德国本土的"工业4.0样板工厂"也关闭了。 "工业4.0"在中国的所谓"落地",基本停留在"连接"与"可视化"层面——把机器联网、把数据上云、做个数字化看板,后来又搞个数字孪生,至于那个被吹成神话"元宇宙",基本上就是执拗于"高级可视化"的笑话。然而,真正的智能工业从来不是"看得见、秀得靓",而是"会思考、能行动"。不幸的是,"工业4.0"发布之时,基本上没有提AI,因为还不具备落地技术。近几年AI渐渐火了起来,但老黄一针见血指出:"AI的智能被困在屏幕里。它不懂重力、惯性、摩擦力——这些连小孩都懂的常识,对AI却是未知。" 四巨头联盟的解决方案,正是想让AI走出屏幕,进入物理世界: Omniverse + Cosmos:构建基于物理定律的虚拟宇宙,生成无限多样、物理一致的合成数据; Isaac Sim / Lab:在仿真环境中训练机器人,实现"先虚拟后现实"的安全学习; Alpamayo + GROOT:全球首个具备推理能力的自动驾驶AI与人形机器人系统,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开""为什么这么动"; DRIVE Thor + BlueField-4:从车载计算到数据中心,实现端到端的安全、实时、低延迟控制。 这才是真正的新工业革命,不仅仅是数据和信息的流动,而是智能的具身化(embodiment),是智能系统的"知行合一"。 相比之下,那些还在沉浸在"设备联网率""数据采集点数量""设备上云"的所谓"工业4.0项目",不过是智能制造的初级阶段,甚至可称之为"伪工业革命"。 三、EDA吞并CAE:电子设计公司正在引领科技与工业 一个极具现实意义的发展趋势是:EDA公司正在系统性吞并CAE(计算机辅助工程)头部企业,形成"EDA+MDA"。在过去几年中,所有销售额超过1亿美元的CAE公司,都已经被业界巨头卖光了。 在四巨头联盟中,我们看到: Synopsys并购了ANSYS(多物理场仿真); Cadence收购了NASTRAN(结构非线性分析); Siemens早已整合NX Nastran(来自对NASTRAN的拆分)与Simcenter。 这意味着什么? 电子设计自动化活动,不再只是"画电路,验证逻辑",而是"定义工业系统行为"。未来的汽车、飞机、机器人、重大装备等工业系统,其性能边界不再由金属、非金属组成的物理实体结构决定,常规金属躯体的价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贬值,而嵌入物理实体结构的芯片、软件、控制算法、AI,决定了系统的最终价值。谁掌握芯片、软件、控制算法、AI,谁就掌握系统定义权,掌握了产品高附加值的议价权。 于是,电子设计自动化公司反向主导了机械、热、流体等传统工程领域。过去工业系统的设计原则是机械为主,电子为辅,而现在已经变成AI定义功能,电子实现智能,物理结构只是执行器。 这种范式转移,使得Synopsys、Cadence、Siemens公司从"软件工具提供商"跃升为"工业系统架构师"。它们不仅卖工业软件的许可证,而是开始参与客户的产品定义全过程。值得注意的是,过去在多国工业发展战略中都未曾重视的PLC,居然成为新工业革命重要落地载体。PLC很可能就是物理AI的具身载体。 而这一切,从现在开始,都将建立在英伟达提供的AI算力与物理仿真基础设施之上。四巨头联盟的基本逻辑,是"AI+芯片+工软+系统+控制"的终极融合。 四、西门子的生死抉择:不跟英伟达,帝国将崩塌 很多人忽略了一个关键点:Siemens为何甘愿加入这个以美国公司为主导的联盟? 答案很简单:生存与发展。 显然Siemens具有强大的OT能力——其S7系列PLC控制着全球无数工厂的产线,但PLC的本质是"确定性逻辑控制器",面对AI驱动的柔性制造、自适应调度、预测性维护等新需求,传统PLC架构已显疲态。 如果Siemens固守旧有PLC生态,拒绝与AI深度融合,那么它的"工业控制霸权"将逐渐被AI解构和削藩。未来的工厂大脑,不再仅由PLC领航,而是逐渐换成搭载了Thor芯片的AI边缘服务器,运行着由Omniverse训练出的智能体,这是英伟达为物理AI和机器人开发而提供的控制平台。未来几年,这个转换过程或将很快完成。 因此,具有未来眼光的Siemens,早已洞察此技术趋势,当然而且必须在现在就拥抱英伟达。通过将CUDA-X AI、NeMo、Isaac等技术集成到其Xcelerator平台,Siemens才能将其OT优势转化为"智能OT",继续保持其在工业自动化领域的领导者地位。 这是一场"不联盟,就淘汰"的豪赌,话糙理不糙。而Siemens基于战略考量主动选择与英伟达合作,以自己最擅长的工业场景与英伟达实现共赢,是明智之举。 四巨头打造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新工业革命联盟——"此新工业革命"与此前大家常说的"彼新工业革命",除了字眼相同,含义极大不同。 五、阳谋无解:对中国形成系统性技术代差 笔者认为,四巨头联盟对中国构成了结构性、系统性、高压性的技术代差。 中国目前: 没有能与英伟达Rubin平台抗衡的88核AI芯片与全栈生态; 没有Synopsys/Cadence级别的EDA工具,更遑论整合CAE; 没有Siemens级别的OT+IT+ET一体化工业平台; 在工业领域过去十几年做的华而不实的项目太多,重IT而轻OT,吹网商而贬制造,总有一批人想用ICT来"主导和统领"工业发展,有关部门鲜有人想到工业智能控制落地在于PLC; 虽有DeepSeek V3、Qwen-Max等AI开源模型亮点,但缺乏物理AI、机器人仿真、自动驾驶等垂直领域的深度积累。 四巨头联盟所构建的,是一个自我强化的飞轮: 更强的算力 → 训练更智能的物理AI → 生成更高质量的合成数据 → 优化芯片与系统设计 → 提升制造效率 → 反哺下一代算力……。 而我方尚在追赶单点技术,对方已在构建生态闭环。这种差距,不是靠"国产化替代"几个国际友商软件就能弥补的,而是整个创新范式、产业组织方式、人才结构的代际落后。 更残酷的是,他们很可能不会带中国玩。 老黄在PPT中列出的合作企业名单——Palantir、ServiceNow、Snowflake、CrowdStrike、西门子、博世、梅赛德斯、特斯拉……清一色西方企业阵营。华为、阿里、百度、比亚迪虽在名单末尾出现,但更像是"客户"而非技术"共建者"。 谁策划了这个四巨头联盟?有人戏称是马斯克的"鬼点子"——毕竟特斯拉正全力推进Optimus人形机器人与FSD自动驾驶,而这两者恰恰依赖英伟达的物理AI与Siemens的制造体系。无论是否属实,这种"美欧技术轴心"的形成,已成定局。 六、我们为何总是慢半拍?缺乏"概念引领者"的深层病灶 最值得反思的,不是技术差距,而是思想、认知与组织的滞后。 每当工业与科技发展的历史性拐点来临,总是美国率先提出新范式: 2008年:云计算(AWS); 2012年:深度学习(AlexNet); 2017年:Transformer; 2022年:ChatGPT; 2025年:物理AI +智能体。 而我国,往往是在国外验证成功后,才开始"跟进式、应用式创新"——建大模型、搞机器人、推数字孪生……但始终缺乏原初的概念创造力与生态构建力。 原因何在? 学术与产业脱节:我国高校热衷发论文、追热点,无心培育创新沃土。极少像老黄那样,以"八年磨一剑"的耐心投入AI基础研究; 企业短视与轻视:大多数企业追求短期ROI,不愿投资十年才有回报的基础科研,大企业乐建自己的小院高墙数科公司,轻视民营工业软件企业,不愿与其开展深度研发合作,即使购买软件,也要求工软企业交出安身立命的软件代码; 缺乏跨界领袖:我们需要的不是单一领域的专家,而是具有前瞻能力,能贯通AI、芯片、机械、控制、制造的"工业系统架构师",而这类人才在我国凤毛麟角; 创新文化缺失:我们不擅长定义问题和质疑权威,尤其缺乏科技想象力。当别人在问"如何让AI理解物理世界?""如何殖民火星?"时,我们还在想"怎样让AI驱使外卖骑手压缩每单送达时间?""怎样让AI给领导写好发言稿?" 老黄在讲演中表示:我们建造这些价值数十亿美元的DGX超级计算机,不是为了买云计算,而是为了开发我们自己的开源模型。——这种以大手笔投资和长期主义换生态主导权的战略思维,国内绝大多数企业都做不到。 七、破局之道:中国需要建设自己的"四象联盟" 鉴于2025年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迭代速度,面对四巨头联盟形成的"阳谋",中国不能有丝毫犹豫和等待,更不能指望四巨头联盟会带上我们一起玩。破局的关键,在于迅速聚集资源,另起炉灶,构建自主可控的"新工业智能"生态。 可能的路径包括: 组建"中国版四象联盟":由具有全栈数智化能力和具有领先制造能力的XXX企业、具有算力能力的YYY院所,联合具有算法能力的ZZZ等AI公司,打造"算力-算法-装备-控制"一体化平台。 聚焦垂直场景,以应用反哺技术:在新能源车、光伏、锂电池、港口自动化、水泥等中国优势领域,尽快落地"物理AI+智能体"系统,形成闭环验证。 大力发展开源物理AI生态:支持类似OpenXLab、OpenRobotics、工业知识联盟等开源项目,鼓励高校与企业共建工业知识图谱、物理仿真数据集、机器人训练框架。 改革教育与科研体制:设立"智能工业系统工程"交叉学科,培养既懂AI又懂工业的复合型人才。 重视工业操作系统: 能够真正把智能制造落地的工业操作系统(如PLC),在四巨头联盟中作用凸显,而我们缺没有给予其应有重视。AI+PLC,短期走向具身智能,未来走向"巨型机器人"。 当然,这条路注定艰难,不仅要重组生产力要素,甚至要重组某些生产关系。但历史反复告诫我们:真正的技术主权,从来不是买来的,也不是模仿来的,而是在别人的极限施压中顽强对抗与死磕创新中打拼出来的。我们有这个能力和底气,关键是如何做好顶层设计,如何行动。 八、结语:号角已经吹响,时间不等人 老黄在演讲结尾说:"这场征程才刚刚开始——让我们携手共建。" 但他没说的是:只有站在同一技术生态内的人,才有资格去"携手",去"共建"。 四巨头联盟的成立,不仅宣告了真正新工业革命的开始以及"工业4.0"伪工业革命的终结,更在2026年伊始,划下了一条新旧技术世界的分界线。在新技术世界的一边,是能定义未来工厂、自动驾驶、人形机器人的"新工业贵族",自信满满,迈步出发;在旧技术世界一边,则是只能采购、集成、跟随的"技术附庸",还在刻舟求剑,大话西游。 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在旧世界中修修补补,自我满足,还是敢于跳出现有框架,在新世界中以"非对称创新"等非常手段开辟新赛道,奋发创新? 留给我们思考、踟躇和决策的时间不多了。从老黄雄心勃勃的报告中看到,基于Rubin架构的新一代计算集群已在量产,全球首款具备推理能力的视觉-语言-动作模型Alpamayo将在2026年Q1随车上路,人形机器人GROOT正在走向物流与康养一线。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真正的新工业革命,不等人。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英诺维盛公司,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关于奥运、巴黎、法国电影的记忆
2026-05-26 22
2024年奥运在巴黎如期举行。 别出心裁的开幕式引发全球热议。 不得不说,巴黎用很小的成本赚到了泼天的流量。如果"算大帐",法国显然不会亏,因为全世界人民更加了解法国文化,更多人会来巴黎旅行,或者购买法国的香水红酒和包包。 对中国老百姓而言,对金牌已不象上世纪那样欣喜若狂或者患得患失了,这恰恰说明我们也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关于奥运、巴黎、法国电影,我有挺多记忆。 可谓是:似是而非或是世事可畏,有情有义又是有米无炊,时间改变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有,想来想去都是忏悔和委屈,爱来爱去不明白爱的意义。 一、法国电影 这次开幕式,有很多文化因素。 1793年,路易十六的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被杀。这个血腥的场景居然出现在巴黎奥运开幕式中!! 事实上,路易十六大力支持美国独立军打败英国殖民者,美国因此获得了独立。美国独立战争(1775年—1783年)决定性的一战是1871年的约克敦之战,法军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随着法国海军在切萨皮克海战大捷夺得制海权,英军于1781年的约克镇之围城战役中惨败投降,海上封锁英军的是32膄战列舰组成的法国舰队,陆上包围的法军有8千士兵,联军参战炮火375门,其中法军火炮343门,美军的作用微不足道。英国于1783年被迫签订《巴黎条约》承认美国独立。 但路易十六也为支持美国独立战争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法国陆海军远征北美,巨大的战争开支导致法国国内国库空虚。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十年后,公元1793年,因为征税(财政危机)与第三等级发生严重对立,最终引发了法国大革命,而路易十六也被送上了断头台。 几个月后,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也被送上了断头台。这一幕,出现在前些日子上映的《拿破仑》里。 路易十六曾改进断头台。我第一次看到断头台是2002年在越南历史博物馆里。越南因为曾是法国殖民地,所以早年也进口了断头台用于行刑。 设计埃菲尔铁塔的埃菲尔,也设计了纽约的自由女神。1886年10月28日落成,是法国人民送给美国人民的礼物,纪念美国独立100年。 奥运会开幕式致敬了好几部经典电影。 电影《戏梦巴黎 (The Dreamers)》,里面也有很多向电影致敬的场景,如三人在图书馆里奔跑。 有几部与法国有关的电影记忆深刻。 1980年代,有一部法国喜剧电影《虎口脱险》。很多年后,有人说说我长得象里面的"指挥先生"(法国演员路易·德·菲奈斯)。 很多二战电影都和法国有关,但表现的主要是英美军人,如《敦刻尔克》、《拯救大兵瑞恩》等,就不一一列举了。 一部是《憨豆的黄金周》(英语:Mr. Bean's Holiday),他从巴黎到戛纳,正好这两个城市我都留下了足迹。这是一部非常可爱的公路电影。 法国的小说家很厉害。 大仲马的《基度山恩仇記》情节在马赛和附近的伊夫岛展开。我去过马赛,在游轮上眺望曾关了"铁面人"的伊夫岛。金庸小说里也有铁面人游坦之。 还有一部在越南拍摄的电影《情人》,根据女作家杜拉斯的小说而拍摄。讲述中国富二代和法国穷二代的爱情故事。我去胡志明市(西贡)坐过游船感受那样的法国殖民时代氛围。 《80天环游地球》小说原著是由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写的,却是英国人的冒险故事。有意思的是,成龙还出演过电影。儒勒·凡尔纳写过《海底两万里》等多部科幻小说, 鹦鹉螺号潜艇(Nautilus)令人沉醉。 二、我的奥运回忆 上次夏季奥运在日本举行,因为疫情推迟了一年到2021年举行。日本巨亏210亿美元。有感而发,我写了一篇文章。 一个中国人的37年奥运回忆 —— 老兵戴辉 中国奥委会在1979年获得参加奥运会的资格。1980年的莫斯科举行的22次夏季奥运会,因半年前苏联出兵阿富汗,因此中国毅然进行抵制,没有参加。 因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今年奥运会只有一些俄罗斯和白俄罗斯运动员以个人身份参加。反观2021年东京奥,俄罗斯奥委会有300多人参加,获得20块金牌在内的71块奖牌。 1984年的洛杉矶奥运,中国获得15枚金牌。一个有利因素是苏联和东德等不少夺金大户没来。 1988年汉城奥运,中国获得5块金牌,国人有了巨大心理落差。重要原因是苏联(55枚排第一)和东德(37枚金牌,排第二,超过美国1枚)等夺金大户都参加了。 在汉城,湖南却欣喜地获得了第一块奥运奖牌。1988年我正好去舅外公谈正吾工作的湖南体育运动技术学院,因14岁运动员熊倪获得10米台跳水银牌,全院都很开心。14岁全红婵在日本夺冠时,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熊倪。 这场跳水中,洛加尼斯头撞跳台血染碧池。不过刺激故事还没完,十多年后的1995年,他向公众披露:1984年参加洛杉矶奥运时,就已经确诊染了艾滋病。不知道局座熊倪会不会有些后怕? 回忆1988年第一次到长沙 1990-94年我读大学的时候,学校两次组织所有学生看电视直播。一次是1993年9月24日通宵看申奥(申办2000年奥运),一次是1992年的3月22日澳星一号卫星发射。 结果都失败了。前者是输给了澳大利亚悉尼,后者是长征火箭点火失败紧急停车。后来学校再也不组织学校看直播了。 我去过水立方游泳。我也参观过鸟巢,让我想起深圳的春茧体育馆。 在伦敦的时候,数次远眺憨豆先生2012年"摸过鱼"的奥林匹克体育场。 三、我的巴黎和法国回忆 我读小学的美术课本里就有法国油画《蒙娜丽莎的微笑》。小学生们会淘气地为她画上胡子、叼上香烟。 1990年代读大学的时候,到建筑系去旁听,老师说:如果你每天都看看蒙娜丽莎的微笑,有一天你会感动得哭的。我一直都没有到这个境地,哪怕看到了真迹。 卢浮宫里的蒙娜丽莎的微笑 法国的美术对中国影响颇大。潘玉良早在1921年首批考入里昂中法大学,后留法深造。1929-1935年,她拍电影《画魂》时,我就在现场看热闹,我站上了一辆三轮车,却只看到一堆人头。 1996年第一次到深圳,看到了世界之窗的埃菲尔铁塔,还有跨越深南路的"金门大桥"。如今,前者依然巍峨树立,后者则不知去向了。 深圳世界之窗 戴辉拍摄 2002、2003、2016年我曾三次到法国,每次都去了巴黎。 巴黎是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城市。 第一次和第二次是因工作而去,心里有压力,天气也是阴阴凉凉的。第三次去的时候是夏天,天气好。 巴黎圣母院没有起火(19年失火)。 凡尔赛很凡尔赛。 凌晨起来跑了一个半马,经过了埃菲尔和凯旋门。 我们去了红磨坊。表演里居然有一个舞蹈纪念二战胜利71年。 巴黎高商是所不错的学校。历数我去过的欧洲大学:牛津、剑桥、牛布、伦敦政经、美因茨、巴黎高商 我从尼斯去过蒙特卡洛大赌场(赢了门票钱回来),看了一个海洋生物标本小博物馆,再继续坐火车经过芒通去了意大利边境小城。 法国最有名的葡萄酒产区是波尔多Bordeaux和勃艮第Bourgogne。在从法国到瑞士的路上,路过了勃艮第。据说葡萄树长成之后,就不允许浇水了,要望天收,所以不同年份口感有所不同。 比利时的尿尿小男孩 2003年的戛纳3GSM展是中国设备企业第一次参加世界移动大会MWC 2000年我在深圳五洲的亚太无线会议做R99-R4的3G演进之路报告,是中国电信设备企业第一次在国际会议上做正式报告,获得中国移动李默芳总工的赞扬。 2000-2005年,我为外国客户做了数百场英文移动通信报告和交流。 2002年,我去法国为法国电信做GSM技术汇报,这是中国设备企业第一次向欧洲大运营商做报告。 2003年,法国戛纳举行了3GSM大会,中国企业第一次大规模参展。我是现场负责人。 2008年,为欧洲片区数十位本地客户经理培训《销售拓展》。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最牛博弈,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步步高三十载——忆电话机辉煌历史
2026-05-21 37
1994年正月初八,我在绿皮车上金鸡独立一整夜,第一次来到广州。当年广州是中国最繁荣的商业城市,没有之一。我因此见证了过去30多年珠三角消费电子崛起的过程,步步高在其中影响巨大。 今年恰逢步步高系共庆创立30年。 步步高从自研电话机(含无绳)起家,成功转型移动通信,品牌则有OPPO、VIVO、小天才(儿童手表),还有Realme、ONEPLUS、iQOO等子品牌,可谓占领半壁江山,他们在海外(如印度和东南亚)也表现不俗。 巧得很,我是在1995年正式切入通信研究(太赫兹,6G频谱),今年也是我通信和关联芯片从业的30周年,是妥妥的"通信老登"了。 借此契机,回忆电话机(俗称座机,Landline Telephone)的辉煌岁月,如磁石式电话(Magneto Telephone)、拨盘式电话(Dial Phone,Rotary Telephone)、按键式电话(Touch-Tone Phone)、主叫识别(Calling Identity Delivery CID)电话机、无绳电话(Cordless Phone)等等。 一、磁石电话机,段永平的尴尬经历 2007年,已经成为电话大佬的段永平在"波士堂"(Boss Town)节目中,讲述了他到浙大后"不会打电话"的尴尬往事。 异曲同工的故事是刘强东84年(10岁)第一次看到电灯:"我彻底被震撼了,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技术太高了。" 阿段的原话如下: "我是1977年高中毕业。高中毕业以后呢,在1978年的年初和年中有两次机会。我第一次参加高考,考了四门功课(政、语、数、物化)总分加起来八十多分,确实不容易,我觉得。第二次高考大概中间隔了半年,四门功课平均考了80多分。我想可能就那段时间也算是突然开窍了,也很用功。"(成功考上浙大,成为"天之骄子"。) "我上大学的时候我记得我都不会打电话,我确实没见过人家打电话。我自己我记得我在杭州,我舅舅也在杭州。我有一个我舅舅的电话,我想着我到了杭州之后,头两天挺郁闷的,我直接去找我舅舅吧,拿个电话号码,好不容易找了个电话,不会打。我有个号码呢,怎么电话上面没有号码,后来也不知道问谁,正好第一天也没有人。正好有个人跑过来拿着电话说"喂,总机要外线"。我说,哦电话是这样打的,等人家走了就跑过去,"喂,总机要外线"。这是这么才学会的。" 没有号码盘的电话是手摇式磁石电话("摇把子"电话)。 我也有个类似的故事 。 我住在中学大院,有一部电话,我常看大人打电话,很是眼热。大概是82年的一个中午,看电话的人去吃饭了,窗户打开着。一看四下无人,我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勇气,一手学大人样子摇了好几圈(送振铃音),一手隔窗拿起话筒,喊:"喂喂喂!" 县邮电局的女接线员问我要打给谁,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放声哈哈大笑,她听出我是小孩,就批评了我。这是我的电话初体验,刺激! 老通信人曾鸣在《壮丽70年丨曾经辉煌的"摇把子"电话》留下了回忆: "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云南大关县只有县政府所在地的邮电所才有一台30或50门的磁石交换机。电话用户也很少。每个单位只有一部电话机,大都安装在办公室使用。在县邮电局或区邮电所,广大群众要打个电话都必须去邮电营业厅排队、挂号、等待。若要打个省外长途电话,必须通过区、县、市、省的多个总机转接,少说也得等上几个小时,甚至连续两三天都打不通一个长途电话。" 钟文枫告诉我,他在1980年代初常去父母工作的邮电局玩,看到总机组用插线绳和开关来人工接续。 我收藏了一台10门的便携式人工交换机。 图注:便携式10门人工交换机 二:旋转拨号盘式电话机(旋转号盘电话机、转盘式电话机) 1990年前后,很多单位安装了程控小总机,可以自动接续了。总机小姐的主要工作其实是帮忙查分机号码。有女生在单位的总机班工作,她告诉我可监听通话,常听到男男女女哭哭啼啼的,让她怀疑爱情是否存在。 我1990年到东大读书,宿舍一楼值班室有部转盘式电话,打内线免费(记得是4位),打市话外线要先拨0,要给宿管员交钱,不能打长途。 至今还记得拨动转盘释放后,转盘自由转动发出的悦耳声音。通俗点说,电话号码是通过脉冲送出的,0就是连续10个脉冲。学术点说,电话号码是通过话机拨号控制用户环路电路断续而产生直流脉冲串来送出的。 我们常说"拨电话",就是"拨动转盘"的动作。很多人心中都有魂牵梦萦的电话号码,曾经无数次拨起的,忘得掉吗?! 《玻璃之城》讲了70年代的香港故事。女主(舒淇饰)要打三份工,才够钱去打国际长途与在巴黎打工的男主(黎明饰)倾诉衷肠,用的就是转盘式电话。 国内生产此类机电式电话的基本是各省市的传统电话机企业,如有线电厂、通信器材厂等。 北邮校友沈定兴于1987年以70万元注册资金创办了珠海通讯技术开发公司,开发出BH-01型用户级程控交换机(俗称"小总机"),基于空分模拟技术,可带24个用户。 1992年初,小平南巡到珠海。当年3月,沈定兴成为珠海首批"科技重奖"特等奖三位获得者之一,获颁奥迪轿车、公寓及287184元现金支票!此消息轰动一时,史玉柱就将巨人从深圳迁往珠海,获得了93年度的重奖,约是1995年,我在中大听了风云人物史玉柱的报告。 三、按键式电话机广泛普及 1963年11月,贝尔实验室推出双音多频拨号技术并使用Touch-Tone商标。 双音多频(DTMF,dual-tone multiple-frequency)技术通过组合两个特定频率的音频信号完成拨号,相较于脉冲拨号方式,显著提升了拨号速度和准确性。两个频率同时发出就代表号码,如697Hz+1209Hz代表"1"。‌ 1970年代,该技术在西方发展起来。没有机械部件的按键式全电子电话机从此逐步替代了机电式的拨号盘式电话机。 1971年的9月,乔布斯和好基友沃兹根据DTMF技术原理,制作了可以拨打免费电话的蓝盒子,不用拨号就可以打电话,每只售价170美元,还被持枪男抢劫过蓝盒子。 人耳能听到的声音频率范围通常为20Hz到20kHz,这一区间被称为"可听声范围",所以人耳可听到拨号音频。 2012年,有个采访视频,第33秒起,记者用固定电话拨打周鸿祎的手机号码。一位南大学生的熬了3天基于DTMF技术,根据视频里的拨号音频信号,破译出了周鸿祎的手机号。他就是影石创新全景相机的创始人刘靖康。 八十年代末,邮电部开始引入国外的大容量数字程控交换机(所谓七国八制)。中国开始推广按键式电话,但初期安装费用高达三四千元。 考虑到一些老式电话交换机只支持脉冲拨号,所以早期的按键电话机侧面有个拨码开关(P/T),拨到P是脉冲拨号,T则是音频拨号。有意思的是,拍插簧也可以得到送脉冲信号的效果,如拍9下插簧就是数字9。 当年,我听说一种偷打长途的方法。有些按键电话机上有个小锁,用小钥匙锁住后,第一个号码是"0"时就送不出去,长途就拨不了了。这时可以快速拍10下插簧送10个脉冲出去,就相当于拨了号码"0",然后就可按键拨打免费长途电话了。 世纪之交,湖南大搞"百万大放号",我家在1999年装了电话,初装费600多元,第一台电话机不支持主叫识别也没液晶屏。我老家整个益阳地区都是同一个区号0737,中兴的程控从1996年开始进入C3市级,有著名的"三阳"工程(益阳、岳阳、衡阳)。 深圳蛇口通广北电是生产数字程控交换机的合资企业,我早在1994年东大本科毕业时就拿到了OFFER,但因去中大读研而未去。那几年深圳狂飙猛进,我可能错过了一个亿。 四、主叫识别(CID)话机要用集成电路 美国贝尔实验室首先引入语音频带数据通信的调制解调方式来实现主叫号码识别(来电显示),并在1990年提出了相关技术建议,采用移频键控方式(FSK)传送号码、姓名、时间、消息等。瑞典爱立信则提出用双音多频(DTMF)方式实现主叫号码识别,仅传送电话号码,好处是程控交换机的实现难度小。 中国直接越过录音电话时代,进入来电显示电话时代。下班回家后,看看谁打过电话,然后回拨。 主叫识别(CID)话机要用到集成电路(主要来自中国台湾),芯片有:微控制器(MCU)、FSK硬件解码器、DTMF硬件解码器。华南地区得风气之先,迅速引领了全国。 "主叫识别"这四个字是电话机方案公司天讯龙叶晶(东大)翻译的。2001年,天讯龙更是用一颗MCU实现了CID话机一揽子解决方案,"三合一"。基于MCU的快速软件定制是核心竞争力,天讯龙有多达300多个掩膜版本。 汇顶(和前身成电)起家也是做电话方案和芯片,是天讯龙最大的对手。张帆的得力干将龙华也来自东大,我和他吃过饭。汇顶从此出发,进入手机指纹芯片领域,基于MCU快速软件响应和定制也是核心竞争力。 五、无绳电话 1980年,家用无绳电话浪潮在全球兴起。西方国家的固定电话非常发达,路边也有不少公共电话亭,所以家用无绳电话的功率都调得挺低,只覆盖周边大概100-200米距离,以避免相互干扰。 图注:对讲机巨头美国眼镜蛇公司1980年代的无绳电话广告 中国采用了欧洲主导的DECT数字无绳电话标准。海外有多颗芯片可采用。刚查资料,上海的博通集成(小博通)也有了DECT的单芯片解决方案。 六、香港电话机事业辐射深圳 赛霸、天时达、亿利达是三家著名的香港电话机公司,都是1970/80年代从按键电话起家的。 香港第一个自研电话机是赛霸电子林文震和罗慈夫妇,他们分别毕业于东大(南工)和浙大。他们于1976年创立香港赛霸创力(CYBIO)有限公司,采用最新的芯片科技研发电话机,产品的创新甚至超越日美同行,客户包括美国四大贝尔公司(VERIZON、SBC、QWEST和BELLSOUTH),并于1978年、1983年、1991年三度获得了香港工业总会和当时港督设立的香港工业设计大奖(HONG KONG GOVERNOR Design Awards) ,并获得多项国际发明专利。 CYBIO的产品有CID话机、无绳电话等。2014年我有幸在香港见到了两位前辈。 图注:东大副校长浦跃朴和林文震先生 他们1997年在浙大设立了奖学金。巧得很,步步高段永平和OPPO陈明永都是浙大毕业的。给步步高复读机做芯片的瑞芯微励民也是浙大的。 1946年出生于福建晋江的蔡清楚原名吴清楚,1946年出生,初中毕业后留村当民办教师。1974年吴清楚投靠了香港的舅舅,在一家漂染厂工作,并随舅舅之姓改名蔡清楚。几年后,蔡清楚创办了收音机厂,设计"猫王"收音机,淘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 1982年,蔡清楚在香港投资建厂成立天时达公司,生产按键电话机,成为亚洲最早生产按键电话机的厂家之一。1984年,蔡清楚回到深圳兴建多个电话机生产厂,1994年取得电话机在中国内地的内销权,1997年天时达无绳电话销售曾占市场份额第一。1998年,天时达是我国第一批获得GSM移动通信牌照的企业,也是当时唯一获得牌照的民营企业。 1986年,亲弟弟吴瑞林从福建到深圳投靠大哥蔡清楚,并在深圳电话机生产厂担任车间主任。1992年,吴瑞林与蔡清楚分道扬镳,离开深圳到惠州创办了惠州侨兴电讯工业有限公司,1994年12月创办侨兴环球电话有限公司。"当时惠州正处在开发期,各类工业成本如水电房租、劳动力等很低廉,优惠政策也多。另外,惠州已有TCL、德赛电话两大巨鳄,正在成为全国电话机生产基地,生意兴旺便会成为大市场。"吴瑞林回忆说。 除了他们兄弟之外,福建人做电话机的还有福日中诺。 1973年,工程师刘永龄从上海到了香港。数年艰苦打拼之后,1978年,他创立了亿利达,并进入电子领域。1987年下半年,亿利达工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在南油拍下一块地,89年工厂落成,广揽人才。亿利达主要面对海外市场,在南山研发投入巨大。海外电话机客户包括:Motorola, Southwestern Bell , IBM, Siemens, Alcatel, Philips and AT&T等。 我曾随东大副校长浦跃朴与亿利达董事长刘纪明先生(刘永龄先生之子)吃过饭。谈起往事,他提到亿利达和东大在内的多所高校已经合作了很多年,培养了很多人才。1991年,徐文伟跳到隔壁的深意大厦,担纲HJD48用户机的底层技术开发。我的嫡系学长叶晶在亿利达实习,天讯龙后成为CID话机芯片主要提供者。我的C语言老师陆李1993年来亿利达开发无绳电话,后定义了"迷你对讲机"(中晨)。 1985年,TCL(当时叫TTK)开展电话机业务,并于次年申请注册了TCL商标。1994年,TCL率先推出中国第一款无绳电话。 惠州德赛(92年建立)、深圳万德莱(93年成立)等众多厂家纷纷崛起。 七、步步高研发有绳、无绳电话机 1995年9月,离开中山小霸王的段永平来到东莞长安,成立了广东力高,次年更名为广东步步高电子工业有限公司。 10月,公司就成立了通信产品事业部,负责人沈炜。陈明永则是整个步步高生产系统(包括电话)的负责人。 步步高从亿利达挖到了电话机的研发和工艺团队,基于台湾的芯片(应该是EMC义隆)开发。曾在亿利达工作的高梅松讲述过一个故事,他坐中巴从南山颠簸到了长安乌沙工业园区大门口,沈炜骑了摩托车出来接他。 1996年3月,第一次取得了邮电部颁发的有绳电话机"入网许可证"。 VIVO30年庆典上晒出了一台CID话机,型号HCD007(6082),"通信老登"戴辉找到了同款。 查询央视网站的步步高报道有:1996年3月,HA007系列有绳电话机通过广东电子机械工业厅主持的科学技术成果鉴定。 "通信老登"戴辉又找到了另外一台话机,型号HA007(3)P/TSDL(LCD),是97年生产的,入网证号96796。侧面可看到P/T(脉冲/音频)切换键和长途锁锁孔,完全符合那个年代的特征。 1997年,步步高正式推出了无绳电话。 VIVO的30年庆典晒出来多款无绳电话,子机都没"露天"的天线,天线都内置了。 我找到了一款类似的无绳电话: 到1998年底,步步高电话机厂已拥有两栋四层楼共2万平米的生产厂房,并拥有近2500名员工,同时在当年的赛诺市场调查中步步高还位居电话机市场占有率全球第一。 据说段永平有007吉祥数字,所以电话机型号里有007。 通信界还有一个007段子,手机ODM巨头华勤创始人邱文生是中兴上海手机研究所007号员工,研发GSM手机。 VIVO沈炜是89年读华中科技大学,出生于1972年,和我同岁。华勤邱文生(清华浙大)、艾为孙洪军(东大)、卓胜微许志翰(清华)和唐壮(北大)都是1990年去读大学的,和我同级。回头看看我,和他们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八、步步高和TCL的广告大PK 1997年推出无绳电话后,步步高开始启动电视广告宣传,先后推出了《尴尬篇》、《等待篇》、《邮差篇》,通过"贱贱"小人物的日常生活来突出产品的方便使用特性。扮演者许晓力原本是珠江电影制片厂的美工,"喂,小丽呀?"其实是喊他自己的名字。 从上图来看,广告中步步高无绳电话子机是有天线的。 1998夏天世界杯,步步高还推出了世界杯特辑广告。 注意到,广告中的无绳电话子机是有天线的。 竞争对手TCL、万德莱、天时达等都没用"无绳方便"、"来电显示"等卖点进行诉求,技术与营销传播意识上的双领先,最终使步步高无绳电话当年的销售数字一路上扬,占据了行业领先位置。 "电话机大王"TCL坐不住了。TCL推出新品牌"美之声",主打:"无绳电话不清晰,方便有什么用?" 两家的广告在央视交错出现,针锋相对,很难不让人对比和联想。 从销售和市场来看,TCL通讯的无绳电话机品牌营销销量增长了30%,而"美之声"数月内成为步步高之外的无绳电话第二品牌。 引用营销策划大师艾·里斯和杰克·特劳特的说法:"衡量策略是否有效,可以看它是否刺痛了竞争对手"。 最终双方和解,不再相互攻击。 两家公司都是得益者,两家都业绩暴涨,但其他巨头压力就大了,名气很大的深圳万德莱最终就走向了破产,留下巨额债务,和金立的结局一样。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最牛博弈,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哈工大张乃通研制出中国集群移动通信,他是东大校友
2026-05-20 47
哈尔滨工业大学通信技术研究所创办人是张乃通院士,他在中国集群移动通信上有过卓著贡献,学生在海能达(CTO孙鹏飞)、中兴(原董事长赵先明)和华为(2012实验室主任李英涛)担任很高职务。他是南京工学院(东南大学)无线电系56届。 早在1981年,哈工大张乃通团队就和日本合作研究集群通信。 日本建武KENWOOD和ICOM艾可慕对讲机是著名品牌。1990年代,华强北的销售代理商将建武的行货和高仿混在一起卖,这是行内都知道的。 1990年代中叶,张乃通在国内首先研制出国产化的数字信令MPT1327模拟集群移动通信系统,打破了中国专用移动通信系统市场被国外垄断的局面。 百度百科MPT-1327信令 是1985年由英国邮电部联合多家机构制定的集群系统开放协议标准,通过专用控制信道实现系统控制器与移动终端的信令交互。该标准采用BCH(63,48)纠错编码算法,支持单控制器至多基站网络架构。在技术实现上,1994年哈尔滨工业大学首次基于该信令构建准传输集群实验系统,通过本话务信道设计优化传输性能,并验证其与电话网No.7信令的互连可行性。 还有一家是和西方合作研发的: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荷兰ROHILL公司与公安部第一研究所成功地合作开发了MPT1327模拟集群通信系统(符合公安部CPS标准),在全国五十多个公安和安全部门安装使用。 张乃通团队在集群通信上的重点成就如下: 1995年初,张乃通领导哈工大通信技术研究所与海外投资商合作,在国内率先开发研制国产化800MHz通用CKT系列集群系统。 1997年初,他们开始研究警用数字信令集群移动通信系统及350MHz系统。只用了半年时间,便研制出了样机,达到了20世纪90年代同类系统国际先进水平。 20世纪末期,数字化集群蓄势待发。张乃通提出以空中接口开放的TETRA标准为借鉴,研制数字集群系统实验室样机。 2000年,他领导的通信技术研究所被信息产业部选为中国数字集群系统总体组组长单位,接受研究"数字集群"任务,并进行产品研发,完成了具有一定知识产权、符合国际标准的"数字集群"系统,并成功进入市场。 海能达集群系统技术来自于此 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记录了中国对讲机(终端)的历史。 和中国台湾有关,从"黑珍珠"、"二哥大"到国产对讲机火爆全球 海能达是标杆企业,不仅提供各种类型的手持台、车载台等终端,还能提供集群系统。 那么,海能达的集群系统技术哪里来的呢?其实是来自和哈工大通信技术研究所张院士团队合作。 在网络上找到一个老信息: 海能达海能达哈尔滨研发基地是与哈尔滨工业大学通信技术研究所合作成立的一个集群研究中心。哈尔滨研发基地从1993年开始集群系统的研制工作,在1994年成功的为客户建设了第一套800兆全双工集群系统。于1999年开始研制350MHZ警用集群系统。在近几年的科研及市场推广中成果骄人, 先后推出CKT-8800集群产品系列及CKT2000系列,频段函盖VHF及UHF频段,含450M、350M和800M。 开发生产的MPT1327信令集群系统已通过ISO9001质量认证。 (注意到CKT品牌与之前哈工大的描述一致,产学研合作成功) 张乃通培养了63名博士,影响很大。 海能达通信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孙鹏飞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通信与电子系统专业,工学硕士。1994年4月至1997年7月在中侨通信有限公司任技术部经理;1997年7月至2003年9月在哈尔滨侨航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任研究所副所长;2003年9月至今,在海能达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历任哈尔滨子公司副总经理、总经理、哈尔滨研发中心总经理、公司副总裁、首席技术官等职位,兼任我国PDT联盟首席科学家、公安部通信标准化委员会委员、哈尔滨工业大学副教授。 曾任中兴董事长兼总裁的赵先明来自于此 赵先明于1997年获哈工大通信与电子系统专业博士学位。 1998年加入中兴,从研发组长一路做到CTO、董事长兼总裁。 2016-2017年担任中兴通信董事长。 创立北京红山科技集团并任董事长。 2019年至今任哈工大未来信息技术研究院院长。 华为高管李英涛来自于此 1996年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博士。 张乃通院士与李英涛等人曾合著《卫星移动通信系统》一书。 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最牛博弈,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林雪萍 | 万象激荡 中国工业软件的决战时刻(工业软件2026三部曲1)
2026-05-20 53
中国工业软件,在"十四五"经历了历史上最热烈的资本拥抱。这是工软在中国最为茁壮的生长周期。那么在"十五五"的开局之年,它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发展位置? 1.1 中场淘汰赛,清局的时刻 中国工业软件在2025年底,出现了罕见的资本扎堆现象。有三家电子设计自动化EDA软件如上海芯和、上海合见工软,以及深圳全芯微杀入IPO的征程。山东的二维三维CAD软件山大华天,与以系统仿真软件为主的苏州同元,也都出现在其列。难得一见的工业软件企业密集排队上市,这似乎是资本最后的狂热。如果这些公司都能够顺利上市,那意味着在芯片设计、三维CAD、电磁仿真领域都出现了上市公司。而能够在多物理场的CAE仿真软件,还没有露出王者的面目,这可能会是下一个竞争上市的焦点。 2021年资本开始加速向工业软件倾斜。广州中望CAD在当年3月上市,可以看成是工具类工业软件第一股。这掀起了一个显著的资本为工软而醉心的高潮。第二个月,上海霍莱沃也在科创板上市,它的业务方向是人们难以理解的天线仿真。人们或许更容易记住它,在于它为嫦娥一号提供了卫星天线布局仿真。这样的业务,狭窄而专业,居然也能够被资本所青睐。如果说中望是人们迫切期望工业软件打翻身仗的热烈情绪的开始,那么霍莱沃则显示了资本开始为数学方程求解器而买单。数学家的时代,到来了。8月份上海柏楚电子以其简洁实用的激光切割数控系统软件而上市。柏楚成功地占领了中小激光切割机的大部分市场。在之前的几年,随着中国激光器的高速发展,激光设备迎来了爆发的年代。然而,那些传统复杂的西门子、三菱的数控系统,对中小制造商难以驾驭而且昂贵。柏楚为激光切割机专用的数控系统出现,代表着中国激光设备成为一种主流机器。浙大中控以其在化工领域的自动化控制系统DCS软件,也名至所归地完成上市。当资本高歌猛进、对未来弥漫乐观主义的时代来临,任何一种软件的上市,都被赋予了独特的时代象征意义。而到了年底,以模拟电路仿真为主的上海概伦也闪电过市,领先了历史悠久的华大九天。芯片资本的热潮,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半导体设计的领域: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件EDA。 到2022年,EDA龙头的华大九天、芯片制造的广立微都不出意外地成功上市。而在2023年,从事更加平民化电磁仿真业务的上海索辰,以及以二维设计软件为主的苏州浩辰,都成功地搭乘了资本的快车。幸福的列车跑的太快,2023年下半年的寒冬已然出现。2024和2025年,人们试图看着这些工业软件的表现。工业软件的"体量低、成长慢"的天生特性,开始暴露在人们的视野之内。人们需要思考工业软件的未来估值在哪那里。 资本市场其实已经呈现疲惫的状态。而工业软件的上场队员,却越来越多。 从全球来看,工业软件里市值最高的EDA软件,经过五六十年的洗礼只剩下三个寡头。这三家收入为160亿美元的EDA公司,主导了全球6000多亿美元的半导体设计市场。而在中国,过去几年中,工业软件公司突然从个位数变成了100多家。而国内EDA软件市场加上半导体知识产权SIP收入,年度只有130亿元人民币左右。僧多粥少的局面,十分显著。仅仅三家EDA上市公司在2026年1月的市值,已经接近1000亿元人民币。华大九天一家的市值超过600亿元,其收入大约为15亿元人民币。这样的狂热市场,全球难以找到。2025年全球最大的EDA两家软件,新思收入70亿美元,市值2200亿美元;排名第二的Cadence收入50亿美元,市值为1100亿美元。中国的EDA软件市场,被过于放大。它在未来真实的市场,能够养活的可能也只有三四家企业。 市场上的资金,已经出现明显的动力不足。无论是投资,还是支持国产软件使用的资金,都在减少。工业软件应该已经走过了 "热烈拥抱期",现在就进入了一个正常的商业环境。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展示了中国工业界对国产软件的态度和真正的市场容量。 企业对购买软件会非常谨慎,进入了真买真用期。没钱的季节,才是真爱的时光。中国工业软件正在从政策市,逐渐转入商业市。市场竞争的大清盘艰苦面,已经开始出现。 在寒冬之下,融资能力更强,商业模式更灵活的,才可能熬过去。否则就会出局。而更多瘦弱的虾米,为资本市场的先行者,带来了更多的猎物。市场只能采用收敛的方式,通过震荡来清盘。 这是一场最后的淘汰赛。但人们也可以看到资本角逐的背后,也有城市实力的竞争。在这一轮工业软件大比武的过程之中,上海呈现了志在必得的"工软之城"的姿态。作为EDA软件第一股的概伦电子,是从济南迁移到上海而快速入市。来自上海的两家电磁仿真软件都拿到了快速的入场券。 2025年底,三家要上市的EDA软件公司,有两家来自上海。而专注射频设计工具研发的湖北九同方微电子NineCube,一直是华为哈勃在 EDA 领域布局的核心标的之一。它在2025年7月将总部迁至上海,更名为上海九同方技术有限公司。同样做三维CAD软件的杭州新迪,也迁入到上海。在这里,它获得了足够的能力,能够以获得源代码的方式,吞并了西门子表现平平的SolidEdge软件在中国的版权。 没有一个城市能像上海这样,如此倾注心力。北京虽然是早期大量出现CAD和CAE公司的城市,但只有华大九天得以上市。而重庆则呈现了积极进取的态势,并支持重庆诺源公司以11亿美元的代价,收购了老古董的三维PLM与CAD早期软件iDEAS公司。 资本接力赛也同样在加速进行。上海阿卡思微电子专注物理验证工具研发,最早是华为哈勃投资。而在2021 年后,由华大九天接手完成收购。上海的鱼塘里加速放入更多的鱼苗,更多的饲料投喂进来,这也使得大鱼吃小鱼有了丰厚的猎物。 市场正在回归商业的本质。而中国工业软件什么时候进入沉寂期,那就是它的最好发展时期。在每一个战壕每一个阵地里,都会传来刺刀相向的清脆声。那是个体的格斗,也是资本泡沫最后相互挤压的时刻。活着走出来的工软企业,才有资格往前进入更加危险的过渡期。 在中国,从0到1的幼苗已经遍地种下,但关键的突破还有漫长的时间。工业软件全面落后的现象,依然十分突出。那么,是什么阻碍了中国工业软件的发展呢? 1.2 商业模式是工软发展的第一顽疾 中国工业软件的攻坚,呈现了跟海外软件发展完全不同的路径。国外首先要确定的是技术优先,其次是组织的协同。而商业模式几乎不用多加考量。商业模式可以看做用户使用工业软件的方式,对知识产权的敬意。发达工业国家对工业软件的智力结晶,留出了足够多的钱。然而在中国,阻碍工业软件发展的最大障碍,首先是商业模式。其次是工业软件的编队组织方式,而最容易攻克的反而是技术。 就工业软件的生长环境来看,中国工业界可能是全球最不友好的。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比全球30%以上,但中国工业软件的市场容量,始终不到全球的5%左右。多方原因的交织,顽强地阻碍了中国工业软件的发展。 在使用软件的主力阵营中,国企对工业软件的资产认定,微妙地反映了知识产权体系的真实状况。软件的价值,都要按照费用进入财务科目,而不是按照资产进行处理。这意味着工业软件无法按照资产折旧的方式,进入公司的资产体系。这种将工业软件,与机器装备对立起来的记账体系,明晃晃地展示了人们对软件知识产权体系的漠视。重硬件轻软件,并非只是一种思维习惯,而是真实地体现在财务报表之中。一次性软件版权的费用计算,使得软件公司的每年可持续性收入获取,变得非常艰难。这对于工业软件公司,是一个天生的硬伤。也正是这样的原因,使得以订阅制为主的工业软件或者SaaS类软件,在中国很难有存活的机会。 企业对于国产软件的态度,整体上在好转。这是一种对地缘政治风险断供的应激式反应。然而,很多国企对于国产软件属于叶公好龙,买了不用。很多购买,只是为了被动性地完成任务。采购之后,工程师们依然使用原有显然更顺手的软件。实际上,在进行软件采购的决策过程中,真正的使用者,是排斥在外的。在工业软件国产替换的过程中,第一使用人的工程师,必须要介入进来。然而这些真正的使用者,往往从来不曾在采购谈判桌上出现。具有决策权力的人,往往并非软件的使用者。使用者是否用的顺手,并非是采购者的第一考量。杀价到底,才是采购者最热衷的工作。当沉默的使用者的意见被忽略的时候,那些采购回来的软件也会很容易被抛弃。 盗版依然是一个头疼的商业问题。卡脖子工业软件,真的是在突围吗?绝大部分行业用户或许都是三心二意。 就芯片设计软件EDA而言,很多国产软件商会发现他们的对手,并不是全球三大EDA巨头,而是盗版软件。这就像是一支游击队,从偏门突破了正规军守护的防线之后,却发现围城里真正遭遇战,却是难缠的山大王。 芯片设计软件,分为前端设计和后端设计。前端设计解决性能描述,例如上海合见、芯华章等。而后端设计解决物理实现,跟制造紧密相关。例如深圳鸿芯微纳、南京芯行纪和上海巨霖。从这两种软件上,就能看出中国工业软件突围所碰到的真正敌人。 前端软件,跟工厂里的工艺耦合度并不高。在这种情况下,盗版软件如果在性能上满足要求,就可以使用。因此即使很多行业头部客户Fabless设计用户,依然可能会使用盗版软件。它带来的麻烦,不过是有些卡顿、没有服务而已,或者偶尔划过心头的道德感负担,仅此而已。 EDA后端设计软件则不同,它跟下游晶圆厂Foundry的工厂规范紧密相连。因此,Foundry用户一般不会使用盗版软件。深圳鸿芯微纳的综合验证和布局布线软件,就需要同时跟芯片厂Fabless和晶圆厂Foundry保持同步一致。他们更不容易受到盗版软件的攻击。 这意味着EDA设计软件的前端设计,处在一个尴尬的局面。他们作为突围者、反卡者将拥有双重身份。一面是技术创新的英雄,数字验证仿真器需要挑战EDA公司三大家Synopsys VCS、Cadence Xcelium和Mentor Questa的设计软件。然而另一方面,这些杀出重围的企业,不过成为供应商清单里的替补队员,他们甚至成为盗版软件的候补者。这些突围成功的软件供应商,缓解了被卡脖子企业的"供应链焦虑",却成为失意的备胎者。 一个反常的现象出现了。国产软件在芯片前端设计的突破进度慢,而在后端设计的突破进度快。软件突破的进度似乎跟技术难度无关,而跟盗版软件繁荣程度成反比。 工业软件的突围,被放到了国产替代的最优先位置。然而,工业软件历来是国家工业文明水平的标杆。若高端制造不能普及,尊重知识产权的工业文化思维未能扎根,那么工业软件便无从生长。这场国产替代的战争,正是将矛头对准了外部的敌人。但从不曾指向心中的一个大敌,那就是对IP的不敬。盗版依然猖獗,工业软件也很难快速长大。某种意义而言,国内生态是偏向"默许性盗版"的灰色版本。 可能,中国工业界从来没有准备来一场全面替换的战争。或者这个供应链的世界并不需要这样做,或者这样做的代价太高。看上去,工业软件的国产替代,其实是一场局部人员参加的局部战斗。 很多甲方公司,对于体量瘦小的工业软件乙方,呈现了非常强势的态度。很多企业在做项目的时候,还需要软件方提交源代码。这就像是喝了可口可乐觉得味道不错,就需要对方提交糖浆的配方。所有商业软件的源代码,都是一种代表企业生死的最高商业机密。软件一向代表了工业智力的最高资产,是最复杂的智力载体。甲方在获得软件之后同时附带索取源代码,这就是一种不动刀枪的思想抢劫。代表工程师集体知识结晶的IP知识产权,被完全无视。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可怕工业陋习,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平静地成为一种习以为常的交易。 漠视工业软件自身特点的落后观念,可以说是是中国工业软件发展的最大障碍。"技术明确,商业迷雾",这是中国发展工业软件的悲哀。 1.3 谁是主力突破手,似乎没有共识 中国工业软件存在一个"大把缺钱大把浪费"的发展悖论。中国软件的发展最缺钱,但也最舍得浪费大把工程师的精力。中国缺少像西门子NX、达索CATIA和美国PTC的高端CAD,其实也没有追上中端CAD的达索Solidworks。然而很多大型央企,却躬身入局去开发CAD。 在船舶领域,已经出现了两款3D CAD。一个是中船集团最近两年开发的珊瑚CAD,另一款则是沪东造船厂长期开发的SPD,它在多年以前就开始对标造船CAD的Tribon软件。二者形成并列的关系。 三维CAD跟所有的工业软件一样,使用者越多越好用、使用者越少越难用。由于它具有通用工具的特点,其实并不适合依赖单一集团或单一行业而独立存在。最好的方法,是在国产三维CAD通用产品的基础上,二次开发做成行业专用版。正如法国CATIA通用三维CAD的基础上,进一步开发出造船的版本。 船舶版CAD不需要头到尾全做,而是进行价值链分工,才是最好的。如果一个集团企业试图把垂类CAD完成,其实要投入的资金过大。即使珊瑚CAD,也很难在造船领域进行全域推广。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石油化工领域。在石化工厂三维设计软件中,瑞典海克斯康旗下的鹰图软件,和施耐德旗下的AVEVA软件,占据了全球80%以上的份额。它也是中国石化设计院最为顺手的三维设计软件。现在,每个大型企业,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想要征服两座高峰的雄心。 中石化正在跟北京绥通进行合作,试图敲开流程行业工厂三维设计的大门。中国化学则同样寻找自己的战略伙伴,在三维设计软件与构力联盟,而PID则希望采用高佳科技。后者也是从最早的三维工厂设计软件中科辅龙而来。中石油旗下天然气集团的昆仑数智,则希望通过鹏锐来完成三维CAD软件。 很多央企成立的数科公司,在最近十年的智能制造过程,起到了耐人寻味的作用。它们原来都是信息化的公司,是软件的使用方。而自从2017年开始工业互联网浪潮,和2022年工业软件热浪之后,开始显著改变角色。他们更有动力来主导软件工具的走向,而非此前定位于服务集团的信息化。昆仑数智源自中石油瑞飞信息技术公司,在2020年重组而成。它有着将近3000人的IT团队,这是任何一个工业软件公司都望尘莫及的规模。然而开发商业化软件,和围绕集团的信息化服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这种跨角色的尝试,将在很长时间之后,人们才能看清它的意义和代价。 中国需要三维CAD,需要三维CAD的几何建模引擎。但是,中国并不需要各个集团都去独自去开发。CAD软件发展这么多年,市场基本稳定。而它所需要的几何引擎,主要就是Parasolid、ACIS这两种。无论是船舶,还是飞机的CAD,都可以在几何引擎上二次开发,加上用户界面和交互框架即可。行业真正需要的是基本可用的CAD框架,而不是内层的几何引擎。几何引擎在中国,被认为神化,从而人们以为所有的CAD都要从几何引擎开始。这是一个极其纯粹的数学计算器,它只需要倾注数学家的结晶。可以说,几何引擎天生是一个供应链公共品,它就像麦克斯韦方程的解法一样,属于每个工程师。 几何引擎与工程化没有关系,也跟某一个行业没有关系。如果是从自主可控的角度而言,全中国可能也只需要一款几何引擎,或者来个第二款进行良性的竞争,仅此而已。而现在,所有有钱有资源的企业,都要搞出一套几何引擎。这是中国数学科学史的巨大浪费。 从几何内核到三维CAD,仍然有漫长的路要走。中国开发工业软件进入了历史上最大的误区。一方面,最缺钱来发展。另一方面,也是最浪费工程师,去做重复的攻关任务。而绝大部分工程师的成果,都是"功百步半九十",这些成果会腐烂在最后一刻。 中国工业软件正在进入资本寒冬,这也使得工业软件进入一个清冷期。那些依靠资本支持的软件公司,很多可能将无法熬下去。而那些靠项目支撑的软件,能够走多远还是很难说。在一个最缺钱的领域,人们用一种情绪正确的高调姿态,大量挥霍着取之不尽的工程师资源。 1.4 不是替代软件,而是在替代知识包 为什么大型集团开发通用工具软件,很难成功?这是由工业软件的知识容器特性所决定。工业软件向来并非单纯的工具,而是一个复杂的知识容器。工程师脑海里知识,在使用工具的过程中完成结晶,跟一行行代码融合在一起。当各个工程师前赴后继、日积月累地使用各种版本工具的时候,他们让那些代码大量浸满了人的智慧。 硬件与软件最大的区别在于它们用不同的方式,展示着人类的智慧。一台机床,可以看见它的结构形体,但却看不见它的技术体系。而一段代码,人们看不见它的形体却能继承它的知识。工业软件具有最强的知识传递性,它能够将知识完整地交给下一个接手的人。这是硬件设备完全不具备的。一个造船厂,一个飞机制造厂,一个钢铁厂,最重要的就是一代人又一代人,在通用软件上进行的二次软件开发。那里面站满了人的力量。 因此,像造船、飞机或者化工工厂,真正要开发的软件,并不是公共品,而是二次插件。这些提高效率的工具,才是发挥行业工程师价值的最佳战场。那些通用工具软件,更多时候需要的是物理方程和数学偏微分方程。这些数学公式级的求解器,并非构成一个化工行业或者造船行业的壁垒。Hypermesh是全球第三大CAE公司Altair最成功的网格划分产品,每个汽车厂都使用它。但这些汽车厂即使使用相同的工具,依然能够做出差异性的产品。从保时捷,到特斯拉,再到小鹏汽车,从来不会因为使用Hypermesh而产生同质性产品。实际上,每个汽车厂都会在此基础上,开发上百个提效工具,也就是内部软件。这些二次开发的内部软件,才是企业真正的竞争力所在。 为什么即使中船的珊瑚三维CAD专为造船而用,也很难被其他造船厂所使用? 因为这些造船厂围绕通用CAD所建立的数百个二次开发的软件,是最珍贵的资产。如果珊瑚无法将这些软件的格式、企业特有的语法和自动化编排的脚本都全部接过去,那么它就不会得到广泛使用。而实际上,它很难接过去。因为开发CAD软件工程师,还要忙于修补内核、修补约束求解器等公共功能。 如果开发出一套成熟的网格前处理软件投入是1亿元人民币,要支撑上面所形成的生态,那就需要再加100倍。这就是工业软件需要长期迭代的根本原因。它并非只是一个软件,就像一棵大树并非只有眼前的主干和支干。它在地底下四处延伸的根须,才是它的力量所在。 如果要做工业软件的替代品,必须考虑到生态问题。历史数据的重复使用,二次开发的提效工具插件也要重复使用。这两点如果不能承接,可替代性会极度下降。国产软件不管替代谁,这两点都必须克服。这需要底层健壮的架构。 很多使用工业软件的企业,往往已经都在二十年以上,尤其是大型国有企业等。一个航天部门在一款CAD软件上进行二次开发的投入,会远超过工具的本身。航天部门最重要的资产,不是这套CAD软件,而是围绕这套软件所产生的知识。这些二次开发模块和大量沉淀下来的数据,就是企业的命根子。二开,才是企业最宝贵的知识结晶。 中国CAD软件,要替换的不仅仅是三大CAD巨头Cero、SolidWorks、NX这些软件工具,而是这些软件背后的生态花园、二开和几十年投入的竞争。 这意味所有的软件替换,必然是一个长期而漫长的过程。 EDA软件的国产替代,在纳米级的尺度上,展开一场痛苦的遭遇战。每个公司并非仅使用一家EDA公司的产品,公司也有一套内部设计方法学。每个公司都选择搭乘自己的辅助工具。内部有一个部门负责编写许多自动化脚本,使整个输入输出非常顺畅。这样的过程导致内部流程固化。一旦更换软件,之前所有搭建的自动化脚本全部失效,需要自己重新搭建一遍。如同一个演奏团,突然将一个大提琴手做了单独替换,这引起了所有乐手的不适应。 而且每个企业的工程师都有"语法方言"。数字电路设计,都是先写成Verilog的代码。然而不同公司的高手,使用Verilo代码的风格不同,语法用法也有所差异。在不同的公司。对EDA软件的要求是适应公司几位大牛的写法和习惯,他带领的徒弟都是如此书写。如果企业更换一家软件公司,则犹如一个人去了新的城市,需要重新适应当地的方言。 而对于化工行业的工厂软件,很多设计院的工程师都会参与进来。最重要的是,要把原来在美国鹰图、美国本特利、法国AVEVA上二次开发的东西全部移过来。工程师希望移动的不只是牡丹花、茉莉花,而是一整个大花园。人们的攻关心切,容易将目标简化,好像眼前只有一个高耸的城堡要攻破。其实在逼近城池之前,城墙四周的地雷阵、护城河、绊马索等各种障碍物,同样是必须突破的堡垒。 国产替换是一次浩浩荡荡知识大搬家的过程。如果只是将屋子里值钱的大件搬过去,那是远远不及格的。各种犄角旮旯里的瓶瓶罐罐,才是搬家真正的工作量。 一个叫上名字来的CAD,或者CAE软件,只是雷达上最大的亮点。真正的难点在于那些无数叫不上名字的小软件。它们在雷达扫描器上,甚至连个小点点都不曾出现。 1.5 EDA:面目全非,全球分流 芯片是中美科技战斗前沿阵地,而芯片设计软件则已经短兵相接。 美国对新一代的芯粒Chiplet和2纳米制程全环栅GAA技术已经全面切断对中国的供应。中国目前能够购买的深紫光刻机DUV,它的极限值只能到达7纳米。如果再往前突破,中国半导体的进程只能在3D封装的先进制程上进行突围。这虽然会损失效率,但也是眼下最现实的方式。 换言之,中国按照7纳米既有大平层平铺的方式,已经无法参与国际竞争,只能更积极地走盖楼房一样采用2.5代甚至3代IC封装技术。由于中国更迫切地需要解决先进封装,意味着工业软件也要加速突围,解决多物理场的力热磁电等混合效应。 以前芯片设计,只需要做好芯片的事情。散热问题、电路板受热翘曲的问题,都是下游的事情。然而从先进封装的角度而言,芯粒Chiplet的设计,将不仅仅是芯片自身,而且需要考虑到在电路板上、系统和整个机柜的散热。 CPU和存储的单芯片工艺各自不同,它们各自形成单芯的片上系统SoC。之后,存储芯片、计算芯片和互联网络三者都要同时叠加在一起,巨大的散热场开始出现。而宏观尺寸的异构芯片之间会有相互的热、电的干扰,电源信号的完整性也需要保障。当这些电路板,被做成AI芯片塞入到数据中心的大机柜的时候,液冷散热也是关键瓶颈。一百千瓦的AI机柜,已经出现。 对于一个物理场仿真CAE厂商,面对的是芯片级的散热问题。原先的网格划分和技术方案,都会跟宏观物理场完全不同。上亿颗元器件集中在一起,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而对于EDA设计软件,很少会碰到宏观物理场的仿真CAE。这是一个双向不理解的过程。 对于仿真软件而言,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尺度同框的现象出现了。软件模拟的世界,将沿着纳米级的微观尺度的仿真,进入中观尺寸的毫米级,最后延伸到米级的产品。从原子颗粒,到汽车仪表盘,前后跨度整整达到10个量级。中国仿真软件,将要面对这样的时刻已经提前到来。 那些技术受限的企业,将相互联手,集体走出一条新的路径。技术路线如同光线在空间中行走,受到某种巨大引力而发生弯曲。两条不同的路线,就此产生不同。而它将彻底影响中国EDA软件今后的发展,成为"中国特色流"的EDA软件。 这意味着供应链大分流,已经实际性地发生,而且形成了自我实现的预期。中国采用了全新的进化路线。 这种曲线进化的路线选择,为中国继续跟跑提供了一点时间窗口。而从更长远角度分析,中国依然需要在光刻机和工艺技术上实现决定性的突破。那将是一次性历史性的大决战。 在半导体最早只能为高端使用的时候,电子设计自动化EDA软件并没有独立存在过,它一早属于电子画图软件。然而随着芯片的发展,EDA软件开始独立,并且有了微观电路仿真的特点。而仿真CAE软件则沿着大尺寸的机械流体电磁的方向而独成一派。如果没有2025年全球最大的EDA软件新思收购全球最大的CAE软件ANSYS,那么芯片世界正在发生的微观尺度与宏观尺度融合的现象,就不会暴露得这么彻底。 西门子具有强大的宏观物理场的仿真CAE软件,它通过收购EDA软件Mentor而走向了EDA。而反过来,EDA的霸主,则通过并购最大的CAE仿真软件Ansys将自己的地盘扩展的CAE。二者形成了一个融合,将先进封装的芯片级Chipilet,与先进封装中的多物理场结合,放入整个汽车内。它具有系统级的特点,这正是新思与西门子的最终目标。 从海外的角度来看,已经通过EDA软件与CAE软件的整合,来完成这项未来的挑战。而在国内,这个行业的秩序还尚未确立主导者。 华大九天正在芯片级,完成闭合工具链。这包括芯片设计的前端和后端。之后进入PCB板级,例如上海芯和软件的板级仿真。然后是传统的多物理场仿真CAE软件需要进场。北京云道智能的电子散热软件伏图已经在华为、中兴等头部公司得到深度的嵌入,成为完全在架的商业化产品。而它在结构、流体和电磁的底层求解器已经打磨完善。如果云道智能可以将这四大物理场的商业产品全部推出的时候,就可以成为一个全能打的多物理场的王者。 整个芯片世界,正在呼唤EDA软件拿出更快的行动,完成从芯片到板级的整合,再到整个机柜或者整个汽车的多物理场的仿真联调。这是工业软件史上在过去六十年,所经历的一次最彻底的融合。两条平行线被强行地打成结,变成一条线。而中国工业软件将要以更快的阵型进行重新编队。 在当下最热的EDA领域,芯片设计的前端设计有上海合见工软、芯华章等。芯片的后端设计来完成布局布线和综合仿真,如上海巨霖科技、南京芯行纪和深圳鸿芯微纳。上海芯和负责电路板级的封装仿真,而深圳全芯微则做全工具链。上市公司也在展开身手,上海概伦在IP方面下了更多的功夫,而杭州广立微则更是进入工厂,围绕制造的良率而展开。 北京华大九天正在全面布局工具链。华大九天通过九天盛世EDA基金投资无锡亚科鸿禹,补齐FPGA原型验证与硬件仿真加速器。这就强化了"模拟全流程"与"数字验证"的互补。2004年成立的思尔芯是国内数字前端 EDA 验证领域的头部企业。华大九天在2025 年 12 月完成对思尔芯约 8% 股份的收购。这些接连不断的行动,都是在不断补齐数字 EDA 验证环节短板,从而可以对齐Synopsys HAPS、Cadence Protium 等老牌行业解决方案。 这种左右开弓的收购气势,展现了龙头企业的气概。而大开大合的模式,也在上海合见的身上得以体现。上海合见工软一开始呈现了高举高打的局面。它以EDA芯片设计软件的前端软件为主,重点突破数字仿真器和硬件加速器,同时拓展后端软件。而就在成立的第二年,合见工软收购了专攻FPGA设计的新致华桑。这使得合见工软有机会推出PD-AS这样的原型验证平台,从而向Synopsys HAPS、Cadence Protium等主流原型方案去看齐。这种大开大合的做法,加速了国产 EDA 工具链的布局。 可以说,中国正在拥有空前多的独立作战单元。连级编制已经广泛到位,各自形成单点作战的能力。中国EDA软件正在经历一个历史上最适合羽化成蝶的关键时点。从EDA软件技术周期而言,它正在看见六十年大变局的山崩下雪花融合的时刻。而需求方而言,中国芯片行业则进入最密集的火力突围周期。中国EDA软件最需要的就是解决多年的"组织失灵"问题。只有组织协作分工形成集中火力的合成营编制,中国EDA软件才能借助这种"双重周期"的巨浪向上,实现关键一跳。 1.6 CAD:波澜不惊,生态乏力 从过去十年的软件发展轨迹可以看出,云计算并没有改变CAD或者CAE市场的竞争格局。1995年前后基于PC电脑的CAD软件,有力地冲击基于小型工作站的软件体系,引发了CAD软件行业的海啸。然而云化CAD,没有做到这一点。云化的CAE,也没有。没有一家软件工具公司,能够借助于云化的力量脱颖而出成为显著性的黑马。 美国Snaptrude通过云化BIM来挑战Autodesk的Revit,未能见到显著性成果。它在2017年成立以来,并没有成为一只黑马。它的格式,依然要跟Revit、本特利的MicroStation,或者天宝Trible的SketchUp的格式去兼容。纯粹的云原生三维CAD美国OnShape已经被传统CAD软件PTC所收购。SimScale的云原生仿真的光芒,也在日渐消散。 向过去看,云不曾撼动格局。而向未来看,AI在未来也不会成为改变CAD秩序的力量,尽管它会提高每个企业的效率。瑞士的Neural Concept是通过AI减少CAD与CAE的鸿沟。它可以将三维几何造型,与仿真紧密连接,摆脱传统的有限元网格划分。这样三维设计工程师,可在概念设计阶段就能自己进行仿真。将CAE功能前置,从而让设计师可以尝试一些传统仿真工程师的测试工作,是CAD与CAE一体化的最佳实践。而NC用AI的方法,加速了这一点。很显然,AI赋能,已经是每个工软公司都在使用的方式。它形成了先知先觉与后知后觉的差距,但对于打破市场格局的影响力却是微乎其微。 Zoo,Leo,gNucleus,都是刚起步的AI原生的CAD创业公司。这是CAD行业出现的新鲜血液。每一个时代总是能唤醒传统的行业,呈现新的形态。 中国三维CAD市场约为30亿元人民币,跟中国制造的体量相比,实在少得可怜。这是所有工业软件在中国的尴尬。就国产CAD软件而言,中国3D软件的市场份额在8%的销售额左右,如果按照套数则达到12%。虽然离改变局面还相差甚远,但整个行业已经算是有了突破性的进步。 当下的国产三维CAD,与三年前相比,认知度已经有大幅度的提高。中国在三维设计CAD领域,依然卡在中端CAD之下。从终端用户而言,欧特克的Inventor和达索系统的中端软件Solidworks是中国厂家主要进攻的对象。至于高端CAD的三驾马车如德国西门子的NX、法国达索系统的CATIA和美国PTC公司,则在中国很少碰到像样的竞争。 中国CAD采用了分段蚕食的进攻方式。上海新迪与一家手机ODM厂家合作,就采用了一种五年规划的长期协作方式。第一步可以从生产部门的三维工装卡具开始,这里对曲面建模的要求,相对简单。Solidworks的很多功能,在这里被逐渐替换。而当生产完成之后,国产替代软件的指针转向前端的产品设计。在这类,存在着很多多变的曲面,需要多样化的建模。这里面有大量的用户经验需要承接,因此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打磨功能模块。 实际上,CAD最现实的发展路径,就是先占领中低端3D市场。随着西门子的SolidEdge源码已经交给新迪,那么中国企业最重要的进攻对象就是SolidWorks。实际上SolidWorks也在备受压力,不断调整销售策略。以前需要多套购买,而现在也接受几套甚至一套的方式。每个跨国公司都要在中国这个竞争激烈的赛场,做出选择。 在从边缘段逐级蚕食既有软件市场的同时,海外市场也是一个重要的方向。国产3D CAD软件的广州中望和二维CAD软件的苏州浩辰,都在积极开展海外市场,尤其是日本和韩国公司。日本和韩国有着强大的制造业,却没有发展出自己比较知名的工业软件。这一点令人惊讶。在日本,一种硬件至上的信念压制了软件行业的发展。最近两年,日本制造业加强了与软件的融合。汽车电子和芯片为主的日本瑞萨,2024年以近60亿美元收购了澳大利亚的电路板级软件Altium。上海青越锋就在这种PCB板级软件领域,与Altium贴身肉搏。在日本制造需要多样化的软件而又没有强大的本土3D CAD软件之时,中国工业软件就可以在这个看似最难进攻的堡垒里插进一把尖刀。而中望收购英国凤凰流体仿真软件,以及苏州浩辰收购匈牙利的BIM软件,都在展示了一种中国工业软件向外扩张的局面。 这一点并不奇怪。即使美国对中国的EDA软件和很多CAE软件都采取了断供的方式,但美国市场依然是中国CAD或者CAE软件值得一试的地方。美国的制造业呈现空心化,但依然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工厂存在。这些企业对于CAD的软件,都是刚性而真实的需求。同样,在欧洲,这也是中国工业软件可以前往一试的地方。 不妨说,在中国工业软件市场依然不成熟的季节,海外CAD市场可能才是中国工业软件的希望之地。中国工业软件的增长,虽然被报以厚望,但成长还是有规律可查询。目前国内CAD的巨头,年营收在10亿元人民币左右。而年收入60亿美元的美国欧特克,在CAD方面的销售额(不包含在建筑领域)为25亿美元。这意味着即使中国龙头按照35%的年度复合增长率去发展,还需要10年才能追齐巨头昔日的脚步。这意味着,只有在全球作战,才能真正接近竞争对手。 从供应链的角度看,中国工业软件一直是分工不足。工业软件行业普遍缺乏的是相互的信任。过惯了艰苦日子的奋斗者,反而最难在一起报团取暖。内心创业守业的情结和战略洁癖,压倒了商业的理性。这一点也与海外成熟软件有很大的不同。 要发展三维CAD,需要有一个几何建模引擎,来完成对各种物理曲面的构建。全球最通用的两个几何建模内核是西门子的Parasolid和达索系统的ACIS。西门子、达索系统和ANSYS在工业软件领域,是广泛的竞争对手。然而彼此之间依然构成一种合作关系。Parasolid几何建模内核,Ansys也会使用。同样,西门子对竞争对手达索旗下的Solidworks三维CAD软件,也会使用。而达索的ACIS也在广泛被行业所使用。这类接近内核级的工程化产品,往往被看成是一个属于公共品的数学算法,就像高斯方程的求解属于所有人一样。 然而在中国则不同。几何建模引擎在神化成"皇冠上的明珠"之后,几乎人人都想获而得之。做CAD软件的公司,都希望构建自己的几何建模引擎,而没有注意到这样的一个产品,其实可以交给公共第三方来开发。 中国CAD软件厂商,本来就在各自领域艰辛撑开市场。广东中望、山大华天、上海新迪、上海子虔云CAD或者中船海舟的珊瑚等,都在挑战强大的对手。如果继续花更大精力去开发几何建模引擎,其实反而会耽误打磨商业化软件的精力。 在这个生态位上,深圳泊松决定打造三维CAD的核心零部件:几何建模引擎和约束求解器。应该说,这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面对西门子旗下的几何建模引擎Parasolid和约束求解器D-Cube这样的软件零部件,泊松就是为打擂而来。 实际上几何建模引擎作为三维CAD软件的一个零部件而言,市场价值太小,以至于它根本无法构成一个商业闭环,但一定要有人做这样的工作。 泊松的起步,提供了中国工业软件光谱上一个独特的波段。它从最难硬骨头开始,开启了一条独特的工业软件探索之路。各种打不死的兵团突围,呈现了中国工业软件的破局万象。然而,这样的产品也很难养活一个公司,那就意味着泊松需要进一步向下开拓三维CAD——它实际也这么做了。这给其他CAD厂家带来了一个新的不安 ,从而可能远离这样的公共品。这意味着公共供应链的商业形态,在中国无法实现。 在计算机辅助制造软件CAM的狭小缝隙里,也挤入了国内的CAM软件。随着MasterCAM、达尔康和Cimatron等垂直行业领导者陆续被收购,CAM软件似乎正在丧失了它独立存在的地位。只有如德国Tebis这类因为在叶轮加工积累了非常深厚的算法,而保持独立。即使在国内,很多CAM软件要么跟CAD厂家集成在一起,例如中望CAD同时带有CAM功能,要么就是北京精雕机床都自己开发CAM软件。全球工业软件正处于门类收缩的时代,小而美的软件越发变得难以独立生存。 而在中国,这些小而美软件,却刚刚开始露头,依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中国企业采用了很现实的迭代性追踪策略。上海青翼CAM的创始人已经有近四十年在中国推广CAM的经历,熟悉各种应用场景。从用户需求作为驱动,大大加速了青翼CAM的开发周期,自2024年发布第一个版本之后,做到每年更新一个版本,从三轴发展到固定五轴(3+2轴)再到真5轴机床。这种进步得到了用户的认可,并制定了可行的三步走策略,用三年时间完成从试用到局部替代,再到全面替代的过程。而苏州千机公司从事叶轮和叶盘的生产,并且在向电机方向发展。 工业软件可能是中国跟全球制造强国差距最大的行业,但缩小这个距离,至少需要10-15年的时间。知识要沉淀到工业软件里,犹如煤的形成,需要经历生物化学反应在前、物理化学反应在后的漫长过程。时间,则是最优秀的催化剂。耐心资本,和耐心企业家,都是必不可少的。耐心企业家,其实并不缺乏。真正缺的,是市场和资本的长期陪伴。然而,企业之间如果无法建立互信,都是各自为政的状态,那么工业软件的振兴依然来日方长。 1.7 CAE:比翼双飞,尖刀崛起 作为AI芯片的超级霸主,英伟达对于CAE的兴趣显得格外令人注意。它不仅投资了最大的EDA软件Synopsys,而且跟最大的仿真软件ANSYS以及西门子的仿真软件,都有密切的战略合作。实际上它正在建立一套基于仿真的战略体系。AI的能量无法改变CAD的技术路径。然而CAE软件则有所不同。AI对于CAE软件的改变,似乎更具有杠杆效应。 CAE天生是一个高度碎片化的市场。在中国仅仅结构仿真软件,国内有30款。大连英特、大连理工多年孵化的集创等都是这个方向。同样,散热、流体力学等也各有不同的公司。实际上,在各个行业的每个场景对求解器会有不同的要求。 然而从底层来看,基本传统CAE软件主要是关于热、力、电磁和流体四大物理场。跟CAD的通用性几何造型所不同,CAE软件有很强的行业属性。不管是汽车的碰撞,还是5G基站的天线分布,或者是空调流道的几何布局,工程师都需要通过CAE仿真计算,以最大限度逼近真实情况。而能够同时拥有四大物理场求解器的玩家,将会成为未来CAE的王者。 无论是汽车还是消费电子,都有大量的电磁波。在电磁仿真领域,主要是美国Ansys HFSS(被称为海飞丝)、达索收购的德国CST Studio Suite以及澳汰尔Altair的FEKO。这其中各司其职,HFSS负责高频天线和微波,CST负责全波散射和时域。然而这些电磁软件在国内的用户正在收缩,这对于国产电磁软件也是一个利好消息。很多HFSS的代理商,也开始转向国产软件。像上海东峻的电磁仿真,就能感受到了一个好时代的涌动向前的力量。然而这种国产软件的突破,并非只是照猫画虎地复制经典,而是要寻找新的价值点。东峻采用了GPU加速的特点,使得它比CST的仿真要快3倍。传统软件的古老历史架构,是欧美软件公司的软肋。CST的创始人已经80岁,这使得它只能做GPU加速,而对于CPU加速则只能暂且放在一边。对于很多传统CAE软件,新技术只能以修补的方式插入进来,进而影响力它的效率。 东峻同时还自研了一套脚本语言系统,类似Python和Matlab这样的编程语言环境,自行编译。有了更加底层的脚本体系,它对于算力调用的效率就更加高效。而对于熟悉Python和Matlab的工程师而言,东峻的"脚本对脚本、树根对树根"的软件,会更加轻松使用。而与此同时,国内的无锡飞谱电子,上海同济系的觅玄电子,以及上市公司的上海霍莱沃、上海索辰,也都在寻求取得新的突破。 CAE有着高度的行业属性,呈现出"行业三棵树"法则。在每个领域,全球CAE软件拼杀,最后都只剩下三家公司。在电子散热领域,也同样有着CAE三棵树的现象:西门子的Flotherm,ANSYS的IcePark和6Sigma。 Flotherm采用了古董级的科学编程语言Fortran,开启了一个全新的历史篇章,此前的散热软件都是基于流体模型而编写。而Flotherm则以面向对象的仿真计算软件,计算效率很高。它显著降低了工程师的建模门槛,使复杂散热系统的仿真效率提升数倍。Flotherm顶峰时期能占到全球电子散热软件80%的市场。在CAE领域的每一个软件的突破,鼻祖级的软件都有留下独树一帜的技术刀锋,开创一个新的流派。Flotherm在解决电子器件散热的独特潜力,很快被半导体行业率先挖掘出来。2008年的时候,Flotherm就被三大EDA软件公司之一的Mentor收购。这意味着,在大约45纳米的芯片制程时,芯片设计公司已经感受到散热的压力。此时苹果第一代手机刚刚使用90nm的芯片,而芯片设计公司早已经想得更远。CAE的突破,明显是工程师极客的影子。这在中国,也会出现同样的故事。 IcePak则是在ANSYS流体求解器Fluent的基础上,建立了一套流体散热的仿真软件。它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轻松地跟其他电磁或者结构力学的软件进行耦合。这是一种多变形战士的优势。 第三家电子散热软件公司6SigmaET,是由Flowtherm软件的员工出走公司之后而创立的。它主要面向笔电和手机的快速热设计。 仿真软件是所有工业软件中,最能体现行业工程师特性的软件。它源自行业之内难以表达的隐性知识体系。在文字出现之前,人们靠一种讲故事的"口头传统"来传递知识。而CAE软件的知识传承,正是师傅用身体用嘴巴,传给徒弟的那种"口头传统"。 Flotherm在中国得以成熟,最好的老师来自华为。华为的设计创意,给了软件公司提供大量的场景试验场。现在华为作为用户老师,也再次用心调教一个国产的徒弟,那就是来自北京的云道智能。Flotherm采用Fortran语言的版本,只能使用CPU进行计算。而云道智能以GPU并行技术为基础进行研发,同时兼具CPU求解能力。这次,老师是更有经验的老师傅,而徒弟则是拥有底层求解器和GPU原生的新锐先锋。知识的激荡,正在形成仿真软件战壕里的新榜样。 CAE软件同样具有"建设生态"的迫切性。仿真软件在进行方程求解之前,需要提前对仿真对象进行网格划分,仿真之后需要对数据进行可视化分析。这被称之为前后处理。这其中网格划分软件Hypermesh和ANSA,成为佼佼者。前者所在的澳汰尔已经被西门子收购。后者所在的BetaCAE仿真软件则被Cadence收购。小鱼被大鱼吃掉,大鱼也在被吃掉。池塘里正在变得空荡荡起来。 现在Hypermesh迎来了认真的追赶者。上海戴西在2023 年完成对美国 ETA 公司的网格处理器Presys的收购。PreSys知名度不高,但来头很大。它可能要算是第一款专门用于仿真的前处理网格。在它发布的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是非线性结构力学仿真第一把交椅LS-Dyna的御用前处理网格。正是ETA公司研发Presys人员,离职来到澳汰尔而创建了前处理网格HyperMesh。现在Presys回到了中国人的手里。 戴西还获得了另外一个虚拟试验场VPG仿真软件,也是采用了Presys的网格。秉承ETA多年服务汽车的经验,VPG内置了很多欧美法规模型(假人、壁障、安全带等)。这使得它可以支持汽车系统级别的碰撞仿真。汽车与人发声碰撞时候,发生了什么?工程师需要提前了解保险杠触及到人的一刹那,那千分之一秒和百分之一毫米以内,所发生的可能性。 这种仿真能力,使得VPG可以继续赢得特斯拉汽车的订单。然而,在当时收购的时候,戴西高管则是以身家做担保,咬牙负债将软件收购到手。而在收购之后,戴西在两年的时间完成了四个版本的迭代。收购软件有时候就是一个窗口期,错过时间就不再。这需要企业家即时决策的巨大魄力,而从长期看这是中国软件发展不可缺位的经历。 就系统仿真软件而言,中国企业也开始出现了显著的突破。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的研发周期加快,对于机载软件的要求会越来越高 比较有名的西门子AmeSim,达索的Dymola、SimulationX等仿真软件,都是属于面向受控对象。而Mathworks公司的Simulink软件则生成控制代码,需要成为嵌入式软件。这可以看成是模型驱动开发MBD。它涉及到两个对象:一个是控制对象,一个受控对象。受控对象是正常事物的数字虚拟物,如一个开关。而控制对象,则是一种算法,最后要进入实体空间,继续完成它对不同实体的控制。 Mathworks公司有两款软件,一款是大名鼎鼎的Matlab,它是做矩阵计算,通过各种函数,进行数学与工程计算。另外一款是不为外界所熟悉的Simulink做控制器,Simulink更加跟与工程化实践相关,它直接与受控对象联系在一起。 而在航空领域的模型驱动开发的控制算法软件Scade,则早已经被被ANSYS收购。这些算法,要么成为汽车上的车载软件,或者飞机上的机载软件,或者烧结在机器控制板卡上。这个领域控制仿真的软件,还是比较稀缺的。 进入机器的软件,要求都非常高。例如国际标准ISO26262,就是符合汽车安全认证标准的车规级的车载软件。有时候汽车车锁会自动锁定,往往就是车载代码出现故障。而如果是飞机的机载软件,则需要符合DO178标准。好消息是,北京世冠科技的GCKontrol已经通过了26262的标准认证。这也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而国内的上海控安、同元软控也在往这个方向做出努力。国内的风场正在从"跟网型"向"构网型"进化,这也要求风机也能具备惯量支撑。这需要更多的控制仿真软件进行调试,同元也在跟金风风机紧密协同。 而达索虽然早早地收购Dymola,但实际并没有类似Simulink这样的控制软件。这意味着达索系统更加倾向建立物理系统建模与全流程平台化,而非控制算法的开发工具。这些留下来的缝隙,正是中国工业软件努力所填充的。 然而,CAE软件以其对物理世界严谨的求解,正在成为AI世界的新宠儿。人工智能由于大语言模型所掀起的对话风暴,而彻底进入人们熟悉的世界。下一个AI焦点,转向了具身智能。作为分支之一的人形机器人,最为受到青睐。然而具身智能的"大脑智能",却一直低于人们的期望值。谁来为物理智能提供可靠的数据支撑?传统CAE仿真,意外地进入了物理智能的第一主攻手的位置。 1.8 物理智能,AI风雷 中国工业软件当前能够产生的最大的惊喜,将是来自仿真软件CAE。AI的引入,会显著性地改变CAE的技术走向。AI给传统CAE软件,带来了两种价值。 一方面是CAE软件的架构,是基于GPU框架,充分适配GPU的大规模并行计算。GPU算法,跟CAE这种高度离散化与网格化的处理逻辑,是高度一致的。对于基于CPU计算的传统CAE软件,这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它需要重新建立软件架构,重写代码。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不断地打补丁。然而对于新的AI原生的CAE软件,则形成了一种架构上的优势。 作为传统的流体仿真CFD的头牌软件,ANSYS Fluent已经对芯片单核性能进行了极限优化。它的提速,主要依赖于增加CPU芯片数量。而GPU原生的Flexcompute 则通过重写代码,利用GPU海量内核来进行大规模的并行计算。它聚焦在单一的流体动力学物理场,对汽车挡风玻璃的风阻和电池热管理的"仿真-测试-迭代",能够显著缩短周期。而蔚来汽车已经在60个案例傻瓜验证了它的威力,覆盖了轿车到SUV。 Flexcompute属于GPU原生的软件,天生嫁接在AI的平台之上。例如CUDA 与 Tensor Core。这样,可以轻松实现百倍速的加速仿真能力。而传统仿真软件的架构往往是采用CPU计算,因此GPU只能作为辅助加速。FlexCompute续写了CAE传奇,通过算法与算力的底部融合。 然而还有更彻底的新物种出现。英国伦敦的 PhsicsX放弃传统偏微分方程,而直接通过AI求解器来获得结果。PhysicsX与传统 CAE(如 ANSYS、Abaqus)的本质区别在于,PhysicsX 以 AI 推理为核心,而非单纯"用AI优化求解器参数"。传统 CAE 依赖网格剖分与数值迭代,而PhysicsX 可通过数据驱动绕过部分高计算成本环节。实际上,它用深度学习替代传统求解器。 PhysicsX采用一种大模型的方式,通过超过2500万个几何体的语料库进行训练。而训练数据则包含数百亿个网格元素,并且通过传统仿真软件的结果,进行深度训练。这使得它的仿真效果,从以前的"以天计算"进入了"以秒计算"。这使得这种软件在F1赛车实时调校和航空发动机健康管理等场景,独具优势。这也使得它现在估值已经超过10亿美元。它延续了数据资产的概念,与工业互联网、数字孪生等市场相关,因而也形成了较大的想象力空间。 Luminary Cloud正在形成毫秒级实时反馈,对气动数据进行更新。这对于流体CFD仿真带来了极大的新意。尽管这种效果的严肃性还有待验证,但人们很容易走向"AI粗算"与"物理精算"相结合 的混合模式。先用AI算法快速收敛到几个最优解,再用GPU原生的求解器加速收敛。任何一个传统CAE公司,可能都要成为这样一个长枪和短枪结合的快枪手。 LS-DYNA的软件购买3万核还是512核,价钱完全不同。然而LS-Dyna的线性加速比在到了128核之后,就不再增加。因此128核,和512核或者3万核,计算速度是一样的。只是核数越多,并行计算的任务就越多。如果500核能同时做10个并行任务,那么3万核就可以同时做60个。这对于大型企业的快速计算,会非常有吸引力。 而现在有了AI求解器,原来10小时的计算,现在可能只需要10分钟。当然这也是一种粗算的方式。因为AI求解器需要大量的训练,不同行业不同场景全然不同。这就缺乏了LS-DYNA非线性结构跨行业的弹性。但即使如此,对很多特殊场合,用户多了一个选择。这意味用户,可能无需大规模购买3万核。 PhysicsX与面向游戏的仿真如英伟达的PhysX也有很大的差别。前者追求工业级精度与工程可解释性,而后者则追求实时性与视觉效果,精度与可靠性要求不足。实际上英伟达正在逐渐放弃PhysX,而是采用谷歌提供的多物理场开源仿真Mujoco。 英伟达的意图,最值得琢磨。实际上,它在过去几年一直推动一个全新的版图,那就是物理智能。这些新型AI求解器的身后,都有着英伟达的影子。英伟达推动仿真软件的大发展,似乎已经从算力消耗的视角切换出来。它正在为芯片之外,建立第二条收入来源:数据训练营。英伟达需要为它5万亿美元的市值,讲出芯片收入之外的故事。 人工智能的先锋李飞飞在2026年CES大会上,展出了"空间智能"的概念。一个人可以通过拍照一张客厅图,就直接生成一个三维空间的房屋实景。它拥有景深,拥有高度和宽度。这真是一个二维到三维的惊人成就。然而空间智能的真正价值,在于空间具有真实性。在这里,书本会因为重力而落到地板上,拖动椅子会有摩擦力。有了这样一个具有"物体恒常性"在起作用的智能空间,具身机器人就可以在这里进行训练。换言之,有了这样的"数据训练场",物理智能将像ChatGPT一样得到足够的语料训练而具有平行宇宙的真实价值。 ChatGPT这样的对话机器人,用尽了互联网上所有的语料。而具身机器人所需要的场景,语料数据要素严重不足。一种方法是真机训练,那就是让具身机器人不断熟悉各种场景。这就像自动驾驶软件的成熟,是通过汽车行走过程中自动采集"影子数据"那样,而形成数据闭环。然而机器人的真机训练成本非常高。于是,拥有多物理场定律的仿真软件,可以提供接近于真实实现的数据,就显得无比宝贵。 仿真软件CAE,在人们热烈追寻通用智能AGI的时代指向了物理世界的"数据合成器"。这是绝度高质量的数据,此一刻,数据就是内容。物理智能需要高质量的数据作为语料进行训练,这给CAE仿真软件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北京云道智能在传统多物理场继续突破国外软件封锁的同时,已经全力以赴打开物理智能PI的通道。PI正成为这家公司四大物理场求解器基础之上的新的支柱,提供高质量、符合物理规律的数据。仿真数据所形成的数据训练场,正在受到物理智能的广泛重视。李飞飞的空间智能,已经跟光轮智能形成战略合作,由后者提供带有物理定律的仿真数据。 具身智能机器人,即将迎来了大规模训练的大脑。实际上,这样的机器人已经初见端倪。 波士顿机器人在2026年CES亮相的时候,出了一个bug但没有出洋相。它的脚腕掉了(真的掉了!),然而它只是滑动了一下,却没有摔倒。这是一个非常惊艳的动作。它是怎么做到的? AI本身是基于统计和概率,这对于CAE工程师是很难接受的。AI的计算,不是基于物理场,不是基于数学偏微分方程,而是通过数据去映射。这种黑盒子模式,对于从不扔骰子的CAE工程师而言,那就变成一种不可知论了。 然而这种概率论,却依然有着很好的"大尺度混沌有秩序"的价值。而CAE对于输入条件有着病态般的敏感性,稍微变化就变得求解过程难以收敛的长周期计算。然而AI的概率结果对于目标范围的确定,则有着更好的敏感性。这提供了一种"结果为大"的反向牵引力。 这个具身机器人,引入了一种物理智能的模糊正确,来强化了处理随机噪声的能力。它把运动控制的局部纠偏,注意力调整到优先的身体平衡,例如身体下沉一下、趔趄一下。而传统运动控制,就会在局部反复调整电机的力度,死磕公式来完成控制回路的反馈效应。于是脚底打滑的微小的初始误差,经过几个关节的力矩放大,可能会导致机器人不到1秒就会摔倒。这是一种局部调整,反而导致输入误差被反复放大的微观诅咒。 很显然,在进行CAE迭代计算的小循环中,引入外部环路的大系统目标的调优路径指引,是一种首尾呼应的系统论方式。它从整体目标的系统性纠偏,来解决CAE对输入参数过度敏感过度纠缠而陷入效率沼泽地之中。 驱动AI求解器的仿真,其最大推手,还是在于英伟达。这种基于算力与AI的方式,究竟能走多远,还要时间检验。令人振奋的新闻,能够引起很多人的焦虑,而对冷静的工程师可能要走的路还太长。然而基于多物理场的传统求解器,却在反向给物理智能带来全新的期待。合成数据训练场,合成数据宇宙,里面充满了真实的数据。具身智能机器人在那里,就像胎儿通过胎盘一样获得前所未有的能量。AI的边界,我们还远远看不清楚。实时仿真的极限能力,仍然处在黑暗探索之中。 1.9 流程行业的软件突破 拥挤的赛道,新来者应该如何挤进来?流程模拟软件的五大巨头,统治着石油和化工领域。这里有美国软件巨头Aspen的Plus和西门子gPROMS,更偏化工。而Aspen的HYSYS、霍尼韦尔的UniSim则偏重炼油。施耐德旗下的AVEVA软件APS,则在收购的炼油模拟软件ProII的基础上,重新编程来覆盖炼油和化工。而日本横河收购的Petro-SIM也可以同时覆盖炼油和化工。 炼油和化工的不同,自有奥妙。而广州辛孚的流程模拟软件,则采用统一的视角,将"炼油和化工一体化"来考虑。原来的炼油和化工软件,分别使用不同大小的分子结构。简单说,炼油软件适应大分子,而化工适用小分子。 它用统一的分子库,将二者连接在一起。它的核心,就是"分子链管理技术",把重质油和化工轻链烃两个世界打通。这一次,重量级和轻量级拳击手,可以用同一个标准来衡量。辛孚能够做到这一点,在于分析化学的测量技术突破,可以看清楚大分子的结构。传统软件有大量的历史包袱Legacy需要缝合,而后发的软件则可以借助全新的技术。很多国内企业的流程模拟,还是复刻传统软件所走过的技术路线,要么盯炼油,要么盯化工。这是一条最漫长的路。只有走新一代分子级机理模型的路线,才是后发优势的关键。 流程行业三维工厂设计软件,主要来自海克斯康旗下鹰图的Smart3D 或者 AVEVA 的E3D。然而国内依然有认真的挑战者。北京的达美盛,一直寻求底层的突破技术。达美盛采用了一种新的浏览器/客户的架构,取代传统的客户端架构,从而能够为用户带来新的体验。而最早源自中科辅龙的北京高佳、中维数通等,也在积极尝试。 在三维工厂的数字化交付领域,则主要是由北京达美盛、南京强思、深圳图等在积极参与。对于存量老工厂的数字工厂重构的时候,强思采用了一种将AI生图与原有的AVEVA三维CAD软件结合的方式。强思与南京大学建立了联合实验室,开发了智能建模系统。通过标注与语料训练,可以根据激光扫描的点云,直接生成三维模型。这是一个逆向生成三维图纸的过程。它不需要再次打开一个三维CAD软件。这样大大减少三维软件的使用。工程师无需在建模的时候,就开始使用CAD。只需要在最终的时候,直接作为一个成品文件导进去,然后直接就是个可用的文件。之后,只需要把工厂里的PID图导入进去,就可以完成对整个工厂建立一个高精度的有几何尺寸、有物理参数的工厂模型。 而北京互时公司则将更广阔的工程技术数据,纳入统一管理体系之中。这需要一种全新视角来看待工程数据ET的复杂性。 对于一个投资200亿元人民币的大型化工厂,往往有30个主装置,基本都是压力容器。每个装置有50万个焊缝,工厂就有1500万个焊接点。这之外还有阀门与管道的连接点。而这些焊缝与连接点,就需要全生命周期的监控。而这些连接点,都有一套工程数据在发挥作用。然而,这些工程数据集由于体量庞大,而难以有效管理。这是一个难以导航的海底黑洞。挪威一家从事油田和风电的企业孵化了一家Cognit公司,致力于用AI技术对黑洞数据进行管理。它将那些已经沉默而无声的海量数据,从海底打捞出来,重新构建一套数据资产。这些数据资产,与过程自动化的数据如时序数据结合起来,为决策者提供洞察力。 Cognite其实采用了跟美国战争部的宠儿Palantir软件公司一样的方式,基于本体论为流程行业构建了一套数据驱动的知识体系。它指向了每个决策者。在2024年收入已经达到1亿美元,而且订阅收入超过70%。这是一种全新的IT与OT之外的基于工程数据OT的自动化,给行业带来新的想象力。北京互时希望能有一种新的航海导航图,跳出工厂三维设计的地盘,进入数据驱动创造价值的环节。 国产软件的突破有很多方式,紧跟国际同行亦步亦趋是常规成法。然而也有不同寻常的奇点时刻。那些提前感知风向而调整迎风角的舵手们,在时代大拐弯的一刹那,迎头追上。我们赞叹创业者那辛辣的视角,也醉心于科技弧线的优美感。工业软件的苦行僧,其修心若苦,其行亦可悦目赏心。 1.10 小记:炮轰隆隆,再送一程 人们对工业软件,容易产生一种不切合实际的态度。有的人采取轻视不睬的态度,认为国产软件一概不行。还有一种过度乐观,热情洋溢。这很容易造成倾注厚望,之后极端失望的局面。 唯有以平常态方能夺胜持久攻坚战。中国工业软件的万马奔腾的赛马时代快要结束了,优劣已经初见分晓。尽管这中间有巨大的浪费,但这也是一个必要的遴选。而接下去如何走,将更值得仔细考量。 融资寒风,正在吹过每个市场玩家的躯体。而这一刻,正是幸存者靠着真本领进化的冲锋时刻。 "十四五"规划对工业软件的促进有目共睹,而"十五五"规划则继续值得期待。过去五年,工业软件开了一个好头。但现在正是关键相持阶段,还需要定心政策和耐心资本再护送一段。产业政策的设计焦点,或许不再是选苗而是育苗,不再是孵化个体而是培育环境。营养不良的病株或可忽略,而更多的阳光留给健康植株。收缩弹药,让已经在各个缝隙站稳脚跟的拼搏者,开始二次冲锋。广撒好种子的时代已经结束,培育好苗子的时刻正在到来。 工业软件还处于"断奶期"的阵痛中。中国制造业占比全球1/3,但工业软件的市场份额只有5%。二者的反差,代表了中国制造业对软件工具的需求,仍处于初级阶段。中国制造业的低利润,还养不起与之体量相匹配的工业软件。随着中国制造业走向高端化,对工业软件的真需求,就会上涨。在那个时候,工业软件在市场才能真正完成商业闭环。 突破的消息,会在那个黎明时刻穿透而至。那些穿越炮火的勇者们,烟迹满脸。聚精会神的现场,那是最后的决战时刻。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寻访韶峰电视(湖南电视机厂)
2026-05-18 54
科技老登戴辉致力于研究消费电子、无线电的发展历史。 很多人对电视有刻骨铭心的记忆。 图注:长沙文和友的电视墙 韶峰电视 1978年,我六岁时,在父亲任教的游港公社看到了拉线电灯、湖南产韶峰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大为震撼。 1980年代,电视机非常抢手,要凭票供给。电影《你好,李焕英》里,1981年,湖北襄樊宜城胜利化工厂的工人李焕英购买了厂里第一台电视机。 1980年代,韶峰黑白电视机在湖南非常畅销。凭票才能在五交化购买。 1970年,湖南电视机厂在韶山成立,商标为"韶峰",是我国最早生产电视机的专业定点厂之一,同期还有天津无线电厂、上海无线电厂等。1984年,工厂迁往长沙井湾子。21世纪初宣布破产,厂房也于2006年被拆除。 1988年,我送弟弟戴斌去井湾子的湖南交通学校读中专,从火车站做7号线巴士,会到达铁道学院、林校、我弟弟就读的交校、井湾子。记得韶山大道一侧高地上种了很多树。 韶峰电视落万家 电子管电视机:湖南电视机厂和天津无线电厂(电子管黑白电视机,北京牌)、成都红光电子管厂(773厂,黑白显像管)合作。 晶体管黑白电视机:我国联合设计机芯12寸半导体电视机。生产时间不长。 补充资料:""黄山"牌电视机,你还记得吗? 彩色电视机:起步时是从上海无线电导入金星18寸彩电线(本质上来自日本),后期和惠州TCL合作。 韶峰牌18寸彩色电视机 张业恒 翻拍 对比:《你好,李焕英》合肥无线电二厂黄山牌电视机。最早从上无四厂导入了4D4型黑白晶体管9寸电视机,12″黑白电视机系合肥无线电二厂参照全国联合设计资料,于七八年元月开始试制的。引入日本夏普的12寸晶体管电视机(对应电影中电视机),彩电则是引入日本JVC的彩电散件。见:https://zhuanlan.zhihu.com/p/455530986 我在一篇文章中回忆了上述故事《中国电子往事——与华为、富士康、光弘、小米、比亚迪有关的科技史》文内写道: 1980年代,无线电爱好者通过《无线电》等杂志邮购收音机套件、电视机套件,然后在家里手工焊接、调试,无需票证不用排队,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我的初中同学杨永强告诉我,他家花300多元委托物理老师李瑞林焊了一台这样的"纯手工打造"产品。 李瑞林老师是我的初中物理老师,1977年毕业于湖南师院。前些日子和同学们一起拜访了她老人家。 湖南电视机厂历史 2021年1月30日,在长沙市天心区青园街道井湾子社区电视机厂南院小区,新添置了一组图文故事展板,讲述湖南电视机厂的昔日辉煌。 我在2026年2月前往参观,并在大门口和两位电视机厂的老员工交流。叶枫老先生是47年生人,毕业于我老家南县毗邻的沅江一中。1964年起成为"实验"工程师,一直奋斗在中国的科技行业,包括电视机产业。 80年代,谁家有电视,尤其是图像漂亮的日本原厂彩电,每天晚上都会吸引很多邻居来看电视。(我就是这么长大的) 湖南电视机厂最多的时候有三四千人。如今,当年的厂区已成为住宅小区。 黑白电视机时代,韶峰是湖南的王者。 90年代,彩电要凭票,彩电票都炒到800元多,非常热销。有人家弄到两张票,就多买了一台18寸彩电,留给儿子结婚,结果儿子的婚期却一拖再拖,到后来,彩电居然不要票了。 进入本世纪后,由于电视机技术路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韶峰选择了逐步关闭产能。回头来看,这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尽可能降低了亏损。 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最牛博弈,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林雪萍|人形机器人缺什么?
2026-05-15 60
李飞飞的空间智能缺什么,宇树科技的人形机器人缺什么?本质上,二者都需要同一种关键因素。 李飞飞主推的二维照片变三维空间的"空间智能",本质上是基于视觉图像处理的"大世界模型LWM"。这一研究方向,与李飞飞倡导的"视觉优先"的理念密不可分。李飞飞一个有名的举例是,婴幼儿通过视觉而非语言,率先建立了对世界的认识。三岁的小孩语言能力非常简单,但依然可以对外界的活动保持相当水准的互动。这种反差,意味着语言模型并非是认识世界的唯一窗口。李飞飞曾用图像识别引发了这轮AI浪潮,现在她希望用大世界模型把二维图像转成3D世界。然而尽管这里的空间尺寸、方位逻辑都可以定义清楚,但依然缺少"物体恒常性"。她的数字空间里,地面没有摩擦力,杯子没有重量。这是大世界模型,必须解决的问题。 为这个数字空间引入高价值的数据,是激活这个世界的关键成败点。人形机器人一直无法真正走进日常生活,最大的限制源自真实环境提供的可训练语料实在太少。对话机器人可以通过互联网的文字语料进行能力训练。丰富的互联网网页,让AI的进化日新月异。然而现实环境中,一个洗盘子的动作,很少有人为此保留模型。即使通过多模态VLA(视觉-语言-动作),将视觉和语言结合所形成的动作闭环,依然缺乏真实的物理定律支撑。图像里的视频流的趋势,并不能受到物理定律的约束。人形机器人一天不解决数据训练的问题,就要在实用场景之外多呆一天。前Meta首席技术官杨乐昆认为,人形机器人就是"骗局",原因就在这里。他没有看到足够数据,能够支持人形机器人的训练。 人形机器人,目前只能通过真机训练,形成如影随形的"影子数据"。这其实借鉴于自动驾驶的办法。特斯拉汽车就是边行驶边采集数据,这种真实环境的影子数据为它的FSD自动驾驶提供了极大的优势。然而自动驾核心目标就是不要碰撞不要接触。驶相对更接近卡片式的二维空间,只有前后左右。然而,人形机器人要干的活可复杂得多。其核心在于"操作"能力。比如抓取、按压、搬运等动作,这要求它必须和物理世界发生真实的接触与交互。在移动方式上,它不仅需要实现前后行进,还要完成上下移动乃至斜向运动。它的运行轨迹相较于汽车而言,变化更加多样。这意味着真机训练,能够提供的样本数据还是一个高度匮乏的局面。没有足够的数据做养分,人形机器人的大脑就会一直处于营养不足的局面。因此,机器人目前的方法只能做些跳舞、迎宾等简单动作,而且关键场合还要采用提前编程。宇树机器人在春节晚会的人造武生"武Bot"在舞台上再能打,依然是提前编排的动作。它离感知现场环境、自行反馈还差的太远。这跟通过编程遥控一辆大号玩具汽车,差不太多。 很显然,约束人形机器人的最大瓶颈,在于源自物理世界的高质量数据的缺乏。 人形机器人可以归到具身智能这一个大类。而它们都要面临一个最大的挑战就是,理解物理世界的智能——物理智能。要理解物理世界运行机制,就来到各式各样的物理定律,从牛顿力学定律,到麦克斯韦电磁方程,再到傅里叶散热方程等。在这些物理定律面前,语言模型实在是苍白无力。基于图片图像的识别,则由于信息稀疏且易受干扰,也无法建立真正有效的物理约束。 李飞飞自己也认识到 "图像中心主义"的认知偏差,明白无法过度依赖视觉输入。因此也在强调引入外部仿真的数据。 实际上,人工智能,无论是大语言模型还是大世界模型,本质上都是"偷师人类",向人类学习知识。而人类工程学最丰富的知识沉淀,就在工业软件里,尤其是仿真软件CAE。全世界没有任何一种软件或者硬件形态,可表达的知识密度能够超过仿真软件CAE。一台航空发动机的知识密度很高,然而它的知识表达就是肉眼所能看到的全部。而仿真软件则通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行代码,清晰地展示了知识排列的阵容。CAE天生就是融合了结构力学、热、电磁和流体这四大物理场的所有物理定律,它天生就是用来模拟世界运行的规律。每一段代码,背后都站着牛顿、麦克斯韦、特斯拉、胡克,甚至薛定谔、费米、狄拉克等那些伟大的科学家。CAE仿真数据蕴含完整状态空间(位置、速度、力矩、能量等),是更高效的物理知识载体。 于是,新的窗户出现了,CAE软件最有可能为具身智能提供最好的"数据训练营"。CAE软件,天生就是提供数据的。过去,它为工程师提供预测世界的数据,现在它完全可以为数字空间,提供可靠的学习世界的数据。 在物理AI时代,高保真的物理仿真软件,将具有"数据软基础设施"的划时代战略意义。它所产生的高质量数据空间,成为滋养物理智能的最佳育婴室。每一条数据,都是营养充分符合物体恒常性的奶棒。具身智能,从而可以有了足够丰富而稳定供应的"数据训练营"。这正是李飞飞的空间智能,跟国内光轮智能合作的重大关切点。后者提供各种"手搓数据",也拥有大量仿真数据。 对具身智能来说,在所有物理仿真软件中,最为迫切的软件莫过于多体动力学仿真,也就是"一堆组合的零件在空间里如何运动"。最常见的是模拟一个关节(如门框的铰链、滑块、齿轮)在空间里做各种动作,具身智能从简单如扫地机器人,中等如智能驾驶,复杂到人形机器人,都需要多体动力学的支撑。这方面最好的CAE软件是ADAMS。 ADAMS软件的一生都在忙于嫁娶。它在2002年就被仿真软件第二巨头MSC吞并,15年之后MSC被瑞典测量厂商海克斯康以8亿美元收购。而在2025年9月,全球芯片设计软件第二的CADENCE以约32亿美元从海克斯康手里买走了MSC,自然也获得了ADAMS。CADENCE收购MSC,是全球AI芯片大热所催化的工业软件大碰撞的结果。芯片设计软件公司正在疯狂收购仿真软件公司。芯片设计老大新思收购CAE老大ANSYS,排第三的西门子EDA(原Mentor软件)收购CAE软件第三的Altair。全是门当户对,CADENCE的做法也是顺理成章。这三起并购,让CAE的独立赛道显得空空荡荡。芯片赛道则越发拥挤与炽热。然而,ADAMS软件的特点,则呈现了与这三起并购,不太一致的新方向。 ADAMS作为多体动力学的鼻祖,天生就擅长处理多体运动,因此在机械和汽车制造领域都有着卓越表现。而具身智能,正是多体动力学的应用典范。多体动力学对物理准确性要求极高,数据一旦有一点点失真(如关节脱扣),极易被察觉。它比流体动力学等其他领域,更适合用来提供高质量AI训练数据。ADAMS的仿真数据,正是最好的数据来源。CADENCE在官宣收购半年之后,"终于发现"了这种新的价值。就在前几天(2026年2月),CADENCE正式官宣"物理智能PI"战略,除了用AI驱动设计,还要"用仿真喂养AI"。ADAMS这类软件,将成为催熟人形机器人的最佳帮手。国内CAE软件公司早就开始跟踪这样的趋势。北京云道智能,从2024年底就开始以四大物理场为基础,推动物理智能PI的战略,为具身智能提供高质量的仿真数据。 然而,ADAMS的仿真软件的商业化,已经是在近五十年前的事了。它原生的使命,跟今天具身智能的要求有着巨大鸿沟。具身智能对实时仿真的要求,要高得多。而且它需要高度适应并行计算。这两大新时代的要求,都远非"老古董架构"的ADAMS所能适应。它的数据合成过于缓慢,很难满足低成本、海量数据的需要。在兔子也疯狂的时代,乌龟速度意味着接近出局。当人们讨论"从仿真到现实"(Sim2Real)时,它有两层含义:一是直指高保真,同时还要达到实时的速度。 英伟达一直在强调"物理智能",实际上黄仁勋在2026年CES演讲中17次提到这个概念。然而英伟达的 PhysX,并没有强大的多物理场能力。类似游戏引擎Unity的动作仿真技术依然过于简单。在游戏中,人的关节经常被简化为普通铰链,精度不够。这种简化的结果就是,游戏里的关节只算一个简单的转动角度。它不计算骨头之间复杂的摩擦力,没有韧带的拉扯力,也没有真实的重量分布。在游戏里,人物只要"看起来"像在跑跳就可以了,就算动作稍微穿模或者受力不符合现实,玩家也感觉不到。但在真实的物理世界里,人的关节(比如膝盖)非常复杂,它弯曲的时候不仅在转动,还在滑动,受力随时在变。如果人形机器人的大脑(AI)用游戏里这种"简单铰链"的粗糙数据来学习走路,到了现实中,面对真实的重力和摩擦力,机器人肯定会站不稳、摔倒,甚至损坏电机。因此,在人形机器人的仿真数据中,关节的运动需要更复杂的物理方程处理。即使人们广泛使用的谷歌开源多体仿真Mujoco引擎,依然是科研级的仿真。它与真正的工业级应用,还有距离。多体动力学,正在呼唤新的王者。 大语言模型,天生具有概率性。人类知识本身具有天然的"模糊性",因此可用大语言模型进行描述。但在实时控制等关键场合,则必须严格排除模糊性。而物理仿真则是降低这种模糊性的关键手段。由于CAE仿真严格遵循牛顿定律、拉格朗日方程等物理规律,输出的数据几乎不含噪声或歧义。这是"最干净"的数据类型,适合训练需要高可靠性的AI模型。这正是北京云道智能的四大物理场仿真软件,或者南京远思智能的系统级仿真软件所推进的方向。他们正在推动仿真软件,演化出一个全新分支。这是仿真软件进化历史上,最新也可能是最有意义的一次分形。 在物理AI时代,掌控高保真度物理数据生成能力的技术,将成为新一代人工智能的基石。完整拥有四大物理场的仿真技术的CAE公司,将成为具身智能的"真理工厂"。李飞飞和人形机器人,其实都在寻找这样的"数据合成工厂"。这正是王兴兴们跨越"遥控玩具"阶段,踏入生活智能的必经之路。而对软件的物种分类而言,在所有的软件形态中,CAE软件产生了最大的变异。它增加了新的生命意义,让新生的AI符合物理学定律,从而回响牛顿、麦克斯韦那些伟大的物理科学家时代。人形机器人要真正跳起来,需要与牛顿有一次深度而有力的握手。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林雪萍|中日对决,全球机器人大战
2026-05-14 62
2025年中国机器人的市场份额迎来历史性突破,国产品牌南京埃斯顿首次成为第一,超过难以逾越的机器人巅峰——日本发那科FANUC。全球机器人产业迎来了第三次洗牌。中日进入全球机器人的权力交接期。 刀片利润的标准品 "机器人"三个字一向拥有令人神往的光环,但它的财务账本却总是铁青着脸般的难看。四处流血的财务窟窿,不得不让人重新评估机器人的价值。 在上市公司里,机器人行业总是面临亏损和微利的局面。安徽芜湖埃夫特在连亏十年之后,依然无法止血。埃夫特在2025年收入大幅下降30%,只有不到10亿元的收入,而亏损反而预计扩大到接近5亿元人民币。被海尔收购的上海新时达,在拥有下游厂家注入订单的情况下,勉强扭亏。华中数控的机器人事业部,也拖累了公司整体的利润。而中国机器人龙头埃斯顿2025年收入50亿元,也仅仅勉强有不到5000万元的利润。 很多企业选择减少本体的投入,加大系统集成的投入。例如早期的机器人龙头新松,选择了集成商运营道路。这种集成商模式,前端需要强大的商务关系拿项目,而在后端总包则需要经历复杂的方案集成和验收。机器人产品本身就在亏损,集成商的利润空间自然只会被压缩得更低。如果机器人厂家不专注于做本体,反而拓展集成商的业务,则容易走向刀片利润的不归路。新松2024年收入40多亿元人民币,亏损2亿元。2025年约30亿元收入,而亏损面则扩大到3.5亿元。机器人厂商改做集成商,很难成为一门好生意。 在二十年前,中国市场还活跃着类似意大利菲亚特旗下柯马COMAU这样的机器人产品集成商。现在这种既做机器人产品又做集成商的商业模式,在全球已经不复为主流。德国KUKA机器人在2023年将旗下的Reis机器人,对外出售给意大利公司,确立了人们的看法。KUKA在2013年收购Reis机器人,是看重Reis偏重焊接、激光和铸造产线的解决方案。然而这种重资产、项目制、低周转的系统集成商模式,与KUKA的机器人本体业务的干净明晰的盈利模型,完全不同。在中国,机器人集成商这类模式像上一堂课的黑板粉笔字一样,早被擦拭一清。系统集成这块蛋糕,好看不好吃。即使吃得下,也不一定好消化。大量验收问题,容易导致账款拖延,恶化现金流。 重要的是,机器人已然成为标准品。如果市场占有率不足够大,就无法获得"鲤鱼跳过龙门"所需要的规模效应。在规模至上的基础上,工艺软件才是获得利润的重点。这是一个要靠软件、靠知识工艺包来"吃软饭"才有利润的行业。 从机器人的标准品市场占有率看,可以预期扭亏为盈的时间点。而软件的边际成本会伴随量大从而降低,这才是机器人真正获取利润的关键。这个行业,可能只有排名第一的企业,才有资格享受利润。正如磷酸铁锂电池的前驱体材料一样,全球领先企业基本都在中国。然而磷酸铁全行业都从2023年一直亏损到2025年。只有排名第一的湖南裕能,以年产量80万吨的规模,才能尝到利润奶汁的味道。微利下的规模战,压到了一切。 机器人早已不再是光环四射的科技明星,而是一个微利拼规模的标准化机器。任何一个产品,只要进入这种"微利规模化"的时代,那么迟早都是中国制造的天下。 全球第三次洗牌 于是,中国制造掀桌子的历史性时刻,来到了。 1990年代日本出现了大规模的机器人行业扩张。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汽车和电子产业扩张,形成了机器人的本土繁荣。巅峰时日本机器人产量占全球70%以上,是绝对的 "机器人王国"。 日本机器人的技术,最早也是美国舶来品。然而,它却是嫁接在坚实的零部件基础上的。日本最早做机器人的川崎重工,就是采用了美国Unimation的技术。它以船舶焊接制造为根基,实现机器人的突破。日本发那科的数控系统,有效地支撑机器人龙头位置。安川电机则依靠伺服电机的优势,其机器人也成为汽车焊接应用的王者。那智不二越Nachi以液压与轴承技术,进入了机器人行业。伴随着丰田汽车的崛起,那智在汽车点焊与弧焊应用上,也确立了汽车行业的王者地位。它的六轴重载机器人目前可以达到1000公斤,臂展达到4米。而爱普生和雅马哈,则在消费电子领域以多关节SCARA轻型机器人,建立了龙头地位。 在一个机器人品牌百花齐放的年代,家家都能做机器人。但人们很容易注意到,机器人的难点并非在于制造,而在于规模效应。规模效应主导的市场,很快就会收敛成寡头市场和细分小龙头的两种形态。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发那科、安川、川崎和那智成为日本的四大机器人天王,活跃在全球市场。 而日本还有很多活跃的品牌,则进入了垂直细分领域。焊接领域最为知名的是日本松下,它在中国河北唐山合资公司的弧焊机器人在中国占据着最有力的市场份额。同样日本欧地希OTC擅长薄板与不锈钢的焊接,拥有数百种材料的丰富工艺库,也有着不俗的战斗力。 第二次机器人的繁荣,是在全球扩张的基础上渐成的。这一战场逐渐开始转移到中国。从2000年开始,全球的机器人开始出现四大家族的竞争局面。日本的发那科、安川、瑞士ABB和德国库卡,成为全球化浪潮之下工厂自动化的代名词。四大家族合计占据全球50%以上的份额。 在这个分化与并购的过程中,美国的机器人明星陆续陨落。美国Unimation是全球工业机器人的原点。定义了今后的机器人路线。然而它早在1989年就被瑞士史陶比尔Stäubli机器人所收购。史陶比尔以"洁净"机器人而著称,独享半导体洁净室领域近1/3的市场份额。史陶比尔率先示范,引导着机器人进入垂直行业保持特色生存的局面。 在2015年,美国最大的高速SCARA和并联机器人公司Adept,被日本欧姆龙以2亿美元收购。Adept源自斯坦福AI实验室,1983年从 Unimation 拆分。这家机器人标杆企业,最早定义了商用SCARA机器人的性能基准,也推出了Delta结构的高速分拣并联机器人。美国人创造了机器人的结构形态,但美国本土却留不住机器人的制造。美国的土壤,已经不适合机器人的存在。在美国公司追求高毛利的轻资产浪潮中,日本率先侵蚀了美国机器人的地盘。机器人的控制权,更多旁落在日本制造商的权杖之中。欧姆龙此前早已有运动控制与小型机器人的基础,而收购Adept让它进入高速分拣的机器人行列。2015是欧姆龙机器人战略的转折点。从2016年开始的德国汉诺威展会上,屡屡可以看到欧姆龙的六足机器人打乒乓球的影子,这展示了它在机器视觉、移动操纵MoMA的高度灵活性。 美国唯一的斩获,就是测试电子先锋泰瑞达在2015年收购了协作机器人的鼻祖丹麦优傲。泰瑞达的战略途径很清楚,借助机器人使得自己从半导体测试单点,构建"测试、生产和物流"机器人化的全链路方案。它在随后分别收购了轻载移动机器人MiR和重载移动机器人AMR的AutoGuide公司。这使得泰瑞达构建了一套完整的面向半导体的移动方案。2025年泰瑞达收入32亿美元,机器人事业部占比10%。美国机器人的战略出路,是基于美国在半导体设备的全球冠军的优势。泰瑞达的实践,如同史陶比尔一样,给出了机器人不同寻常的出路。 全球机器人市场在收缩,而所有的聚焦点都转移到中国。富士康早在2011年曾经承诺三年在中国工厂安装百万台机器人。这样的梦想"大话"不在于是否可以真的实现,而在于它点燃了中国机器人产业的熊熊烈火。2013 年中国工业机器人销量达3.7 万台,首次超越日本,成为全球最大工业机器人市场。而到了2015年中国机器人装机容量比两年前翻了一倍,占全球超1/4。市场的快速膨胀,自然激发了中国机器人的热情。早就进入赛道的中科院旗下的沈阳新松机器人,此时在市场份额约5%,是国产机器人的绝对龙头。而初出茅庐的南京埃斯顿,一年只有200台的产量。这些在全球工业巨头缝隙中的身影,正在凝聚下一次弹跳的骨骼。 2015到2018年是中国机器人的黄金增长期,销量从不到7万台跃升至约15万台,年均增速超30%。2020到2022年都是幸福增长的时光,机器人成为最热的赛道。到了2023年、2024年的突然变冷,使得许多机器人厂商猝不及防,大规模亏损。直到2025年,借助于汽车零部件、锂电池以及消费电子的再次走热,市场重回上升势头。如今,中国市场装机量已经占比全球近60%,是排名第二的日本机器人的7倍。中国的呼吸,就是全球的脉搏。而洗牌,也正是在这里发生。中国机器人,成为主导性力量。 十年的逆转 中国机器人获得这种战略性的主场优势,只需要翻过十年的台历。昨天的鸿沟还历历在目,今天的并肩前行的态势已经确立。这跟机器人的商品属性有直接关系。 机器人在发展历程中,一直都是以标准品的姿态,推动着大规模普及应用。超大规模的产业,对良品率和效率要求极高,是机器人一展身手之地。最早机器人产业的兴起,就得益于汽车市场的拉动。而消费电子则推动了SCARA机器人的兴起。这类规模化生产的行业,天生对自动化有极高的诉求,使用机器人只是时间顺序的安排。而光伏和锂电则是中国市场出现的特有行业。从2020年后,中国机器人的高速增长,这四个产业的景气度,成为机器人市场关键的晴雨表。 SCARA机器人最先突围。SCARA四轴机器臂,是平面上零部件搬运工的大哥大。它的自由度不高,一开始就在平面上打螺丝,进一步则延伸到检测、拼合、平面涂胶等领域。SCARA四臂和6轴机械臂人用量广泛,占比整个工业机器人市场约25%左右。这是一个高度成本敏感型的价格驱动的市场。2009年之后,智能手机的火爆,激发了SCARA需求量暴增,此后价格开始大降。2009年爱普生一台SCARA机器人,价格是9万元人民币,客户主要是富士康等电子服务制造商。而到了2025年,国内的价格已经低到2万元左右。然而客户并没有过多的变化。SCARA机器人的价格,一直降价而不增量。SCARA机器人成为一个成长乏力、缺乏进化的存量市场。这是因为它的零部件标准化程度太高,中国四处存在的视觉、运动控制、电机等技术导致了过度繁荣的供应链市场。即使是非标设备商也几乎不需要定制,而通过编程软件就可以实现。 中国供应链的过度繁荣,推动着机器人向着标准品甚至大宗商品去演化。这对于行业的进化构成了一个灾难。没有人能够靠着创新技术而制胜。SCARA机器人率先展示了残酷的一面,而这种趋势则继续蔓延。 对于更复杂的机器人,中国企业走出了一条从非标机器人切入的成长路径。折弯机器人的突破,可以清晰地展示中国制造从缝隙市场进行突围的战术打法。2015年前后,折弯机上下料,主要以人工为主。由于适配人工作业场景,折弯机上料口普遍距离地面高度1米左右。通用的六轴机器人开始被引入进来,然而它其实并不适合空间的布局。它的大臂较高,抓取板料向上运动的有效行程空间较小。为了适应机器人的结构特性,许多钣金厂不得不采用挖地坑的方式,从而提供3-4轴的有效活动空间。这种深挖地坑的安装,使得机器人的部署拉长到2个月以上。但没有一家通用机器人巨头愿意修改设计,适应折弯机上料这个场景。一个垄断型的市场,会形成一种品牌的傲慢。品牌傲慢会导致一种不假思索的行业定式,使得用户企业不得不自行改造来适应既有产品的一切不便。 追赶者很愿意挑战龙头企业对用户需求的怠慢。南京埃斯顿通过自有的折弯机控制系统,与机器人进行打通。它联合亚威、金方圆等几家折弯机龙头企业,开发了大臂短而4轴长的折弯专用机器人。这样就可以在地面上直接安装机器人,无需在车间里兴建土木,开槽破肚。相比于通用机器人打地桩方式,专门定制的折弯机器人,可以在一周内完成部署。而与场景的深度结合,使得这种钣金折弯机器人,成为最早验证了细分市场策略的品牌。在随后钣金折弯机器人成为标配的时候,率先改变行业定式的制造商就可以尝到第一波产业红利。 中国的产业红利,一旦启动就具有摧朽拉枯之势。中国产业具有一旦露头就会疯长的特点,就像一次长高的毛竹,在破土之后只需要30天之内就长成它终生的高度。中国规模迅速扩大所带来的产能陡峭性,犹如狂暴的烈马,谨慎者难以驾驭。用在消费电子领域的SCARA四轴机器人,一般负载是从3kg到20kg。这是日本爱普生的优势领域。而动力电池这样的新兴产业,无论是正负极片与隔膜的精准对齐叠放,或者密封钉5秒钟的精准压入,都是SCARA用武之地。2021年,宁德时代CATL方壳电池技术,成为行业主要技术方向。竹子拔节的比赛开始了。日本雅马哈最先推出 50kg负荷的重载SCARA。就在3个月后,埃斯顿、汇川、新时达几乎在同一时期均推出50kg重载SCARA机器人。而彼时,爱普生仍在犹豫论证重载SCARA方向的市场价值。 动力电池领域的SCARA机器人,对于国产品牌和外资企业的意义,大不相同。对于国产品牌而言,这是一个重新定义规则的新战场。在传统领域,国产机器人是在性能普遍不足以撼动外资的状态下,不得不依靠服务和价格来仰攻。而对于锂电,则是中、外品牌,同时出现在一条起跑线上。中国机器人厂商在细分市场定制化的能力和快速反应能力,是抓住行业重要机会的核心竞争力。在光伏领域,它对于漏油极其敏感。硅片和电池片都是超洁净表面,一滴油一点雾气,都会导致镀膜不良和大量碎片废品。可以说,光伏行业对漏油是零容忍,它比消费电子和汽车的洁净度要求要高一个数量级。中国的机器人先锋,都抓住了这种全新的要求而获得巨大进步。决策慢的外资企业,就会被挤在门外。当中国锂电池高速腾飞的时候,误判形势的爱普生已经错失良机。在中国一个高度进化的市场,任何一个新天地都会引发竞争者如众如云。制造商如果一脚踏空,往往就很难再次登上高速行驶的行业列车。 在机器人类别中,单品种的销量明星是弧焊机器人和点焊机器人。一辆汽车的焊装,有近4000焊点。这也使得弧焊和点焊机器人,共同代表了工业机器人的最高点。而点焊机器人每分钟需要完成一个大电流的焊接点,在10秒钟之内则要迅速精准定位到下一个焊接。这个市场,一向由四大机器人家族所垄断。 弧焊六轴机器人市场,国外机器人的价格从2017年的15万元,降低到2025年的8万元左右。而点焊机器人则价格相对稳定。七八年的时间,从18万元大致降低到15万左右。这个价格的落差,也反映了中国机器人在这个领域突围的动向。越是外资品牌垄断的领域,价格就会越发坚挺。 局面已经打开。成都卡诺普在弧焊机器人领域已经有了很强大的存在感。它从控制器入手,自然有着很好的突破基因。而下一个制高点就在点焊机器人。目前这里依然是日本机器人的天下。 国产焊接机器人一直没有突破重围的原因,在于中国汽车的发展是以合资企业的形态而展开。机器人都是外资品牌优先。而国内企业如吉利、长城等作为追赶者,需要快速占领市场,关键设备也往往都会采用跟随战术。追赶者奋起至上,不能在设备上有任何犯错误的窗口,也很难给国产供应商试错的时间。 这两年随着中国电动汽车的崛起,比亚迪等很多汽车主机厂开始放开了国产机器人的口子。这使得中国在两大汽车焊接机器人方面,有了撕开缺口的机会。2025年汽车主机厂的机器人主要由小米带动。作为新产线的投入,两千台以上的"两焊"机器人的增量是一个巨大的蛋糕。而随着小米汽车交付的紧迫性下降,新产能将有机会可能向国内机器人开放。无论是成都卡诺普,还是南京埃斯顿,都在冲进阳光最明媚的海滩。这些企业正在刷新国产弧焊机器人的记录。只要有1000台以上的销量,优势就会很明显。 如果中国厂商能借助于新能源汽车而进一步突破,那么整个机器人行业的秩序就彻底的扭转了。机器人四大家族的定义,将重新改写。新机器人四大家族将变为"KFAE",包括库卡KUKA、发那科FANUC、ABB和ESTUN埃斯顿。安川机器人已经显得落后了。 中国千行百业为机器人留下了广阔的开拓场景,但也有机器人失效的地方。酒厂,本来也是一个机器人的绝佳进攻阵地。但非技术、非成本的因素,却挡住了机器人的去路。 在白酒行业,最拒绝机器人的可能莫过于茅台集团。对于茅台酒而言,它需要追求的是一种人为的神秘感。 翻料和摊晾,是白酒酿造最关键的环节。它决定了出酒率、酒的风味、醇厚度,也决定了发酵是否成功。酱香、浓香、清香这三大香型酒,都把这两步当成 "工艺灵魂"。然而这两个环节,是酒厂最 "堆人" 的地方。一个中型酱香的酿造车间,一条窖池线的摊晾、翻料、拌曲,一班至少 8~15 个工人,而两班倒就是 16~30 人。工作强度是高温、高湿、重体力。如果改成机器人,至少减少80%的人工。 实际上,这两个环节很容易被机器人替代。中低端酒,都实现了机器人的改造。然而,高端酒厂,都刻意不想实现自动酿酒。茅台、郎酒、习酒等高档酒,就是要需要"手工酿造"故事。这种神秘性和传统工艺的叙事,必须保留下来。然而也有像洋河股份的高端酒,也在大力推动机器人自动化。翻料、摊晾等都通过机器人完成,实现少人化工厂。在洋河股份看来,绵柔浓香应该做到标准化。然而很多酒厂,却拒绝引入机器人。人们担心,如果采用同样的标准化设备,那么酒的溢价,就难以形成。 机器人在高端酒厂的失效,加深了人们对于这个标准化产品的看法。标准化既无法为自己,也无法为行业带来更高的溢价。也许机器人的商业模型,就是可以简化成车间里的一把老虎钳,或者一支螺丝刀。或许人们需要更多的思考,来应对机器人的内在价值的变化。 这些内在的价值裂缝,正在传递到机器人龙头所在的高高的山岗上。那些充满了秩序感的宫殿,也能感受到晃动。 日本发那科的权力清洗 日本机器人的神话,正在被打破。2025年南京埃斯顿第一次成功登顶,超过日本发那科。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胜利。中日制造能力的掰手腕,中国正在变得主动。 发那科受到了全球汽车工业下滑的波动性影响。新增燃油车的产线并不多,而中国汽车产业则受到了国补退坡而下降得厉害。尽管一般工业和物流反而增长,但这又并非是发那科的强项。中国市场的动摇,对龙头的打击是致命性的。2024年发那科全球机器人业务营收同比下滑 16%,中国区降幅则达49%。在中国市场,由于电池和电子行业的设备投资放缓,以及本土厂商的剧烈竞争,订单大幅下滑。发那科未能及时调整策略,被视为管理层的"重大战略失误"。 发那科内部传统性的"黄色机器人"与协作性的"白色机器人",展开了资源的争夺。在针对发那科"大异变"的报道中,年轻的皇太子看上去未能在中国协作机器人的洪流中建立有效的防线。 或许发那科在中国市场被超过,是迟早的事情。人们应该惊讶的是它为何在此刻而被超越,而不是在更早的时点。在行业里,发那科是一个令人称奇的"怪物级的存在",堪称行业龙头保持长胜将军称号的经典。 成功者自有案头心经。在中国,发那科机器人团队有着非常谦卑的服务心理,耐心听取用户需求。这里没有研发制造,但在本地却有200多个售前工程师,活跃在中国大小工厂。用户的心,其实就是一本最难读懂的天书。而那些比用户还懂用户的企业,就能成为标准设备行业的王者。 发那科追求极致的适用性,而不是极致的指标。它精确地计算了用户所需要的指标,因此也只是提供了刚刚好的性能。实际上发那科的研发有着协调的连贯性。每一代新品,都要比上一代产品,成本低于15%。这种持续优化成本的方式,为它带来丰厚的利润。 然而,发那科对于中国市场另有心理打算。至少从技术扩散的角度,它采用了严防死守的态度。 上海发那科在上海其实并不研发机器人,这是日本技术对中国保持封锁的一部分。发那科机器人所有的研发和制造,都在日本总部负责完成。发那科机器人在上海20多年,只有简单的组装与集成。考虑到中国30多万台全球机器人的庞大市场,排名第一的机器人公司居然可以通过不研发、不制造的影子工厂,就可以独霸一方。这可能是在任何一个行业都绝无仅有的现象。 发那科在中国的辉煌成就,源自它强大的日本制造能力和出色的中国营销。它在中国的躯壳工厂的存在,遮掩了闪亮包装的销售商角色。在机器人正在标准化的时代,这种无研发无部件制造的工厂,已经不可持续。中国企业大出海,正在驱动全球化的外貌产生新的形态。"无工厂,不胜利"是中国工厂在海外正在经历的局面。同样的本土化模式,也需要发那科去深思。如果它从霸主的地位开始滑落,不断滑落,那正是它所采取的技术傲慢主义的结果。对于中国这样一个高速发展的市场,跨国公司的知识产权的封锁,即使具备道义上的正当性,但却完全不具备实战的实用性。 发那科并非只是在中国市场上表现出保守的姿态,在新品类协作机器人上也同样犹疑不决。面对协作机器人的逐渐渗透,发那科似乎不以为然。它在一开始,只是象征性推出了绿色协作机器人,在传统机器人外部加装了压力传感器的皮肤,发那科的经典黄色机器人,变成了绿色机器人。丹麦优傲开创性的协作机器人,并非只是外部相貌上的改变。优傲在机器人身体的内部,重新定义了无框电机、关节模块化等这些与众不同的零部件。这才是协作机器人的标准配置。而发那科绿皮机器人的庞大的电气机柜、笨重的关节和伺服电机,都显得臃肿不堪、格格不入。直到2019年,发那科技术负责人安部健一郎主导了一款CRX协作机器人,完全采用了新的结构定义。这是发那科的少有战略动作,从传统重型工业机器人转向中小批量、人机协作的市场扩张。 协作机器人是一面公开的大镜子,展示了全球机器人龙头的内部权力结构。在全球协作机器人市场快速增长之际,中国厂商则快速崛起。发那科必须补全协作产品线,否则将丢失中端与中小企业市场。而CRX 上市后成为发那科增长最快的产品线之一,证明安部路线的正确。而CRX 的成功,也成为发那科内部权力洗牌的重要催化剂。发那科创始人的孙子,在2024 年辞去机器人事业本部长,转任会长助理之后很快离职。原本是社长热门候选人的创始人三代,更偏向传统重型机器人路线,强调高可靠性高负载,而对协作机器人的 "低成本、易用" 路线持保守态度。四处可见的保守态度,给发那科带来了巨大的代价。中国市场的失利,与战略分歧,也导致人员的更替清洗。安部健一郎开始正式接任机器人事业本部长。而作为发那科集团的最大业务板块,机器人业务的负责人往往就是下一任社长的热门人选。 发那科重新拥抱了协作机器人。实际上所有的传统机器人,都取消了原来漫不经心的套壳方式。每家企业都开始真正按照原生协作机器人的理念,认证对待协作机器人的市场。协作机器人正在占据10%左右的机器人市场,而且开始在狭小空间里取代小六轴机器人的角色。谁也不能忽视这个冉冉升起的明星品种。 三大家族的不同去向 如同发那科一样,2024年也是ABB的烦恼之年。ABB机器人业务收入23亿美元,同比减少49%,利润下滑则近40%。同样的滑铁卢战场,也是在激烈交锋的中国战场。这里战场的失利,改变了ABB机器人的命运。 2025年ABB机器人事业部,出乎意料地被集团以近60亿美元出售给日本软银。ABB为什么会把机器人给放手了? 这有着机器人越来越标准化商品的倾向性,但也跟ABB的商业模型息息相关。ABB在2015年前后,从董事长到管理层几乎都是技术背景。到处都是40多岁的白领工程师,办公室里弥漫着技术情节。而现在的ABB,看上到处都是50多岁的商人,他们追逐的是资本市场的叙事张力。而工程师情结和市值优先的这两种管理者,就是会把公司带向不同的道路。 看上去,ABB正在进入一种资本玩法,在任何时候净利润都要保证在两个点以上。各个事业部门随时就会像数豆子一样,短时间做出选择。ABB似乎正在进入了资本主导而非实业主导的模式。金融是服务于实业的。而金融脱离实业后自我膨胀,产业就会危险。这是欧洲整个实业的一个侧影。 ABB集团正在抓住能源与电气的巨大红利周期,而踢掉毛利率日渐下滑的工业机器人,这背后有着中国制造力量的崛起。某种意义而言,凡是被中国企业盯上了的行业,那些欧洲玩家都会有脊梁发凉的寒意。 日本安川机器人也在失去往日的优势。实际上,整个安川电机,在中国都在下滑。不管是机器人,还有伺服、变频器等自动化产品,都陷入了巨大的颓势中。中国市场一度占据安川电机整体的25%,而现在下滑到15%。 这使得安川不得不在全球进行大规模地乾坤挪移,将重点放在了美国而非中国。 这种战略重心的转移,将会使得它在日渐激烈竞争的中国市场进一步变得虚弱。更多的市场份额,将让给继续杀入的中国机器人。2026年,应该就可以预见它被后面的新时达、节卡机器人超过的情境。在中国市场的外资企业,不进则退。但凡有一点松劲,这些企业在中国市场的表现,就会像木头缝隙里那滑扣的螺丝一样越来越脱节。 现在,三座大山都有点漂移了。机器人大企业,出现了结构性的僵硬问题。这也正是中国机器人的机会。 中国机器人的崛起,在于抓住了新行业的机会。光伏、锂电都是中国机器人崛起的最大机会。在新兴行业,日本的发那科和安川,都呈现了落后的局面。然而德国品牌KUKA则与其他任何三大机器人家族不同,表现出巨大的灵活性和战略优势。在中国新东家的调教下,KUKA呈现出极具创新能力的一面。 每一个跨国公司在中国都会经历最深刻的变化,进而影响到全球。德国库卡在2017年被美的收购之后,展示了一个全球化分工破裂并最终本土化的过程。一开始美的试图从德国获取更多技术,来完成在中国工厂的制造。这种做法,遭到了德国KUKA总部的剧烈抵抗。这种对抗,也影响KUKA在中国的表现。在2023年前后,美的改变了策略,不再寻求从德国获得更多的技术,开始向本土化寻求答案。 在中国,机器人的知识,已经广为扩散。而供应链的躯体早已成长丰满,以至于它开始反哺机器人的发展。无论是减速器,伺服驱动器,还是控制器,这些机器人的关节早已变得粗壮而透明。KUKA开始向中国原生的机器人土壤靠拢。一方面它积极进军高端制造业,在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处于领先位置。与此同时,它也广泛地加速本土化供应链的培育。这也带动了北京智同等RV减速器厂家的成长。而在中国机器人崛起之前,RV减速器基本都是日本纳博特斯克Nabtesco在主导。 这意外形成了一个混血儿基因的库卡KUKA,在全球机器人四大家族中,库卡正在呈现出最像中国机器人的心智。不断创新技术,零部件勇于本土化,同时能够快速响应用户需求。库卡依然是德国血统的机器人,然而它的基因中已经注入了全新的活泼元素。这些元素来自中国制造。 2025:中国转折点 2025年Top10的机器人品牌中,中国和日本形成了非常工整的对仗。有四家来自中国原生企业,包括南京埃斯顿、深圳汇川、芜湖埃夫特和山东邹城珞石机器人。而日本则有发那科、爱普生、安川和雅马哈。剩余的两个席位,德国的KUKA归美的集团所有,而ABB则属于日本软银集团。这是一个标准的中日对战的模式。这样的竞争,在中国市场已经见出分晓。而下一个对阵的地盘,将在全球版图展开。 这取决于中国工厂在全球的分布和中企全球化的程度。这是未来十年中日工业机器人对抗的热点。 众多的机器人扎堆在一起,然而主营业务有所不同。南京埃斯顿和芜湖埃夫特,是传统的重载机器人居多,跟四大家族直接对标。深圳汇川则以SCARA机器人为主,对标爱普生和雅马哈。而山东邹县的珞石机器人则跟上海节卡、北京遨博机器人,向协作机器人鼻祖丹麦优傲致敬和对齐。新的市场也开始冒头,苏州博众精工旗下的灵猴机器人,以及珞石机器人和天玑机器人,向工业臂、协作臂之外的力控臂开辟新的赛道。 在经历了三年的平缓增长之后,中国机器人2025年市场大幅回暖,意外地完成两位数的增长。根据睿工业MIR的报告,全年销量达到33万台,远超过预期。 最大的推手来自锂电池,也有智能硬件的拉动。2025年下半年储能的爆发,极大地激活了设备市场。中国机器人,因此也借势火爆。而这些新兴市场,都是中国机器人的天下。 与此同时,工业机器人零部件国产化率进一步提升,大量往日被日本厂商把持的减速器、驱动器等都变成了中国供应商。这自然使得机器人整机价格,继续下探。使用门槛进一步降低,则会进一步引导机器人的加速普及。 中国机器人发展最近两年连续展示新的气象。2024年,中国市场上国产机器人份额,第一次超过国外品牌。中国制造的竞争力体现在它的牛皮筋韧性。几乎在每一个赶超的行业,中国制造都有"一旦第一,粘住第一"的特点。如果中国制造获得了市场第一的份额,从此就会很难失手。从2009年中国成为全球第一汽车制造国家之后,就开始保持至今。中国在动力电池、风电、光伏、电动汽车、激光设备上,无不呈现出这种特点。从全球制造的大周期看,中国制造正在出现结构性的攻防角色的转换。 在埃斯顿和发那科的排名之后,超过3万台的第三名KUKA依然算作外资品牌。而2万台的门槛,则由汇川和ABB所占据。排在第六和第七的是日本爱普生和安川,后面跟随着安徽埃夫特、山东珞石和日本雅马哈。埃夫特从汽车起家,而珞石则在协作机器人起了一个大早,现在聚集在力控机械臂。在一万台以上的Top9家企业,有五家来自中国。这就是中国品牌上的巨大突破。 而跟随其后的新时达机器人,和协作机器人如节卡、遨博,以及卡诺普、配天、QJAR钱江,都呈现了中国机器人蓬勃的力量。 这些机器人集满了各方政府和各类资本的期待。从上海图灵机器人的发展历程,能看出地方政府苦心培育所形成的工业之花。学校科技转化、政府支持、行业融资、央企接盘的成长路线,汇聚了众多不同的期望之心。图灵最早是上海交大的班底,研制运动控制卡。在成立近8年之后,推出自主品牌的机器人。在完成融资之后,收购了意大利一家无减速机型的机器人产品。它在2023年被宝武旗下的宝信软件所控股,正式进入国家队。上海图灵机器人开始聚焦冶金行业,甚至人形机器人的故事也是围绕着转炉的炉后取送样。这可能会建立一条护城河,但也可能是阻碍发展的围栏。 这些机器人快速挤入了市场,使得全球机器人正在经历深刻性的周期性变化。四大机器人家族中,都有各自不同的故事情节的改编,使得中国机器人有更多的机会成为舞台的主角。 然而这里并非只有红海的挣扎。如何反内卷,苏州博众精工则给出了机敏的答案。这家公司以果链的精密制造而起家。借助视觉与运动控制的优势,它旗下的灵猴公司早年在消费电子领域提供SCARA四轴和六轴机器人。在2022年经过过快速增长之后,2023年市场迅速骤冷。传统四六轴机器人从早年高价一路走低,同质化竞争惨烈。 新的战场在哪里?灵猴首先重新定义了一个全新的市场。此时正是智能硬件爆发的时候。很多异形3D智能硬件出现,例如三折屏手机、AI眼镜、智能戒指等。这些全新的硬件,需要高精密的点胶机和测量机。在这里,灵猴很快注意到这个新兴市场的一个残缺态。 新行业突然而至,供应链都没有准备好。点胶设备市场两极分化。要么是一体化整机方案,类似深圳轴心公司,方案能力很强,但往往都是整套输出。要么是海外高端品牌如美国诺信、德国汉高,成本高昂。而设备厂商则迫切需要可定制的运动控制与视觉核心能力,却找不到合适的技术伙伴。 而视觉算法和运动控制,正是灵猴多年来积累的优势。灵猴决定提供一种新的零部件集成能力,让点胶设备厂商可以很快进入这个行业。灵猴在SCARA机器人本体之外,开始提供四五轴的运动控制平台,并提供算法。这大大激活了点胶机厂家的能力,为崛起的智能硬件行业,提供了供应链的繁荣。而灵猴的"嵌入式控软"类似"Intel-Inside"的模式,起到了非常大的成功。 当年激光切割机开始兴起的时候,就是得益于上海柏楚提供了适合切割机的数控系统与操作界面。彼时武汉锐科的光纤激光器正在引领行业快速降价,加上柏楚的软件,切割机装备的制造门槛就大幅度降低。柏楚的"控软一体化"的方式,激活了激光切割机整个行业的活力,中国激光设备也开启了黄金十年。 灵猴同样激活了中国新点胶机的市场。"运动控制与视觉算法"的根技术,使得它可以从链主进入供应链角色,实现了完美的缩骨术。而这样的技术转向点,正好跟一个新兴的异形硬件点胶机设备,完美的契合。回到根技术,就能发现新蓝海。以退为进,也可以成为零部件的隐形利润王者。 当企业在内卷市场的边缘之际,生存至上的战略自有脱身之法。绝境之侧,别有洞天。 而从2024年开始,工业机器人竞争进入中国主导节奏的时代。而机器人"挣钱之前先洗牌"的商业时代已然到来,"机器人"三个字进一步祛魅化。到了2025年,全球机器人第三次大洗牌的时辰已到。机器人再次证明了它作为一台普通机器的本色。而这一角色,必将是中国机器人的天下。 在2025年全球57万台的新装工业机器人容量中,中国占比56%,超过其他国家地区的第二名到第五名的总和。随着ABB机器人归于日本软银,工业机器人的全球决战,只剩下中国和日本两个国家。而韩国的现代机器人,已经变得越来越无足轻重。 日本机器人在市场的下滑,见证了一个机器人神话被打碎之后的样子。日本公司的决策过于缓慢,而中国企业则采用了"速度制胜",重新颠覆了过去人们所熟悉的"技术断代史"的秩序。"见新就造、马上就改、好用泛滥",成为国内机器人的强项。中国机器人的崛起跟电动汽车、锂电和光伏同步发展起来。在这些全新的领域,技术代差并没那么显著。中国机器人快速迭代性的优势反而展现出来。而这种进步,不仅仅是机器人本身,也带动了它整个上游供应链的大踏步前进。 中日机器人的对决不再是品牌机器人之间所发生的竞争,而是整条供应链以及整个产业同步协调性的较量。在后者两个方面,中国制造无疑具有最强大的优势。 在中国的日本机器人产业,就像一张正在褪色的老照片,人们这才发现往日斑斓的色彩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牢靠。而中国制造在供应链端的崛起,才是最为隐蔽而且更有战略性意义的胜利。 真正的胜利 中国国产品牌在最丰厚利润的点焊机器人领域,依然不敌发那科和ABB。这种150公斤以上的载荷,是中国的劣势。但追赶的野马已经跟上来。以控制器出身的成都卡诺普,已经在焊接机器人领域打开一个口子。得益于比亚迪汽车的高速发展,卡诺普也增长飞速。而南京埃斯顿得益于收购德国品牌,也在这个领域成为王者。当中国机器人在更多的缝隙里,展开尖刀对决的时候,外资品牌的市场将会进一步萎缩。 这意味着,中国机器人仅仅停留在SCARA,停留在搬运与上料,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参与造汽车,甚至造飞机、火箭,才是真正的高端制造。而中国制造强国的战略,一定要有高端工业的牵引。一般的工业,无法拉动机器人进入高端市场。 中国机器人一方面要有一个基础的供应链自主化,另一方面就是要向金字塔尖进军。中国的大飞机、商业航天都为中国机器人高端化,带来了巨大的想象力。中国机器人需要能够将汽车规模化生产的这个经验,上移到更高级别的火箭生产。如果火箭和卫星的制造,能够看见工业机器人的影子,那才是中国高端制造的腾飞。 然而汽车上的机器人为何难以迁移?因为对汽车而言,220公斤的载荷已经足够。而对于航空制造的机器人而言,起步往往就是500公斤。对于汽车点焊机器人而言,快速定位、高精度很重要。然而航空飞机往往都是三米左右的空间,需要在斜曲面实现定位。无论焊接、制孔,还是铺丝等,整个轨迹过程都不能发生偏移。 然而机器人高端化的难度,并非只有机器人本体制造的难点,还有供应链的保障。 虽然双环传动和北京智同的RV减速器,已经在国产机器人里实现很好的市场占有率,但重载机器人的RV减速器,依然是日本纳博特斯克Nabtesco的垄断天下,其全球高端重载RV市占率约 70%,而在中国超500kg 机器人配套占比超过90%。从重载RV减速机器人的身上,可以再次见到中国基础工艺的伤口:轴承钢含氧量含硫量的控制、超精密摆线轮的磨削、多零件微米级的装配、游隙控制、长寿命润滑体系等。 同样在电机方面,虽然在小型电机方面,中国已经突破日本多摩川的垄断,但在大型电机则依然是德国伦茨和西门子的天下。 每一个零部件,都是一只拦路虎。每一种材料,都需要成分清晰。这才是中国高端机器人的漫漫长路。 然而只要机器人本体能够在超级用户这里站稳脚跟,那么中国机器人就有机会全面改变机器人的格局。一旦日本机器人链主的位置发生晃动,供应链秩序的溃败将是决定性的。无论是日本纳博特斯克Nabtesco减速器,或者是多摩川的电机,都开始出现急速的下滑。此消彼长,中国供应链如减速器、伺服或者电机,则快速向上攀登。《供应链攻防战》一书已经分析了这种供应链三层壕沟战的模式。一旦品牌的第一战壕出现了松弛,就会导致供应链的第二道战壕出现击穿的现象。下一步,就会进入材料或者核心器件领域。 机器人的谐波减速器一向被认为难以克服,日本哈默纳科Harmonic是不可逾越的高山。而绿的谐波减速机从单一谐波减速器起步,逐步自研核心齿形、材料热处理与精密装配技术,并延伸至高端伺服系统。现在绿的谐波减速器,是在苏州一个村镇建立工厂,往日的村民正在这里制造精密减速器。一个企业的向上捅破天,直接将当地原生居民拉上来山峰之巅。而库卡KUKA在顺德引领的机器人产业基地,也吸引了许多供应链商涌入进来。 中国供应链正在快速成熟,使得机器人的制造变得更加容易。这进一步加速了机器人的大宗商品化。它带来的冲击,连新兴的协作机器人也不能幸免。协作机器人最为关键的环节是关节和软件。以运动控制起家的深圳步科,已经提供关节模组。企业只要再购买谐波减速器,就可以轻松实现关节的制造。而科尔摩根则连关节也开始提供。还有的企业则专门提供电控和软件。这些高度分工化的供应链,大大降低了协作机器人的制造难度。这也进一步削弱了这些产品的议价权。 这是工业机器人的一个静悄悄的转身。一个又一个的日本神话,被击破了。金身不坏之躯,变成了金色涂抹的佛像。有人绕到了佛像的身后,瞥见了事物的本质。 具身智能的新天地 如果再往具身智能看过去,则中国更占据优势地位。工业机器人之争,仍然是在六轴工业机器人。协作机器人进入了七轴的时代,并且跟移动物料机器人AMR相嫁接。而在人形机器人方面,基本都是在32轴以上。在这方面,中国更加胜出。目前中国有100多家人形机器人厂家。全球1.3万台的人形机器人,有超过1万台是杭州宇树和上海智元制造的。人形机器人作为原生态新物种崭露头角,它将转入中国编队与美国擎天柱与Fingure AI的对决。 即使人形机器人有很多资本泡沫,这些泡沫无疑是真实地催熟了中国精密传动的关节级供应链。这些泡沫一个最意外的养分,就是滋润着大量高技能的人才涌入机器人行业。而上游供应链,则已经像秋天的麦田一样,穗粒成熟且麦浪无边。 宇树科技、智元机器人、松延动力、银河通用等这些具身机器人企业,减速器离不开绿的谐波和双环传动;伺服驱动则离不开汇川和步科;行星滚柱丝杠来自拓普集团,还有恒立液压和贝斯特。而提供传感器的有奥比中光的3D视觉传感器和柯力传感的六维力传感器,以及歌尔股份的惯性传感器等。七轴力控臂则有灵猴这样的企业正在攻克,而力控臂背后则有昊志机电、强和电机、卧龙电驱这样的无框力距电机商在发力。 再往前端,就是"尚未开场就开始混战"的灵巧手系列。北京的星动纪元、上海的傅里叶都入局其中。而上海智元机器人孵化的临界点,还有控制器出身的深圳雷赛等也都加入国内众多灵巧手大战。灵巧手有20个左右的微动关节,它的供应链也在扇形展开。空心杯电机和扁平电机,已经有深圳兆威机电、上海鸣志电器跟瑞士Maxon、日本Nidec进行混战。鸣志电器通过收购瑞士Technosoft而获得核心技术,正是2026年春节晚会宇树的电机供应商。 至于电池,则更是中国企业的天下,宁德时代和亿纬锂能都在提供高能量密度的三元锂电池。这些密密麻麻的供应商,在一个产业完全没有成形之前,就已经开始缠绕在一起。它们在一起合力,完善人形机器人的每一种功能。对于新兴产业,中国供应链一开始就啸聚在一起。这是中国产业在过去很少发生的链主与供应链同步进化的现象。他们在意每一点的完善。他们想将人形机器人的自重与负载比从当前的2:1要提升到1:2,学习蚂蚁那样可以扛起比自己体重大得多的物体。 即使未来许多人形机器人都倒下的时候,这些供应链则会繁茂成林。它们会在那些落土上茁壮成长。它们将是未来人形机器人的铁打脊梁。而这些精密制造的能力,将很容易在另外一个新兴产业中迅速排队集合。 国内人形机器人,形成了与美国同台竞争的局面。而日本则祭出了不同的阵法。本田早期的Asimo机器人,早已云消雾散,不复余香。安川在2025年底发布的第九代自主行走机器人Kaleido 9,依然是在工业机器人的延伸。日本内阁府已经明确将物理AI与机器人的融合列为核心计划,并在2026年3月底出台《AI机器人国家战略》。这是由首相亲自统筹的AI战略本部所负责,预计投资1万亿日元。日本牵头的主帅正是收购ABB机器人同时还以1亿美元收购了法国移动机器人的软银集团。而身后大将则依然是熟悉的机器人面孔如安川、如发那科、如日立。不知畏惧的日本软银收购了ABB机器人,这可能是基于一种对"机器人"的可怕的误解。传统的工业机器人对具身智能机器人,不会有太大的帮助。而工业机器人对软银所希望构建的AI帝国,不会是出色的主力干将,而迟早会成为一个累赘。软银在2012年收购的人形服务机器人Aldebaran,已经证明是一个败笔,并在2022年出售给德国。 哎呀,不需要更多细节,只需要看舞台出场的阵容,就能预判战场未来的结果。 人形机器人的角逐,绝非传统机器人的比赛。人形机器人对于AI、对于知识的要求,远远超过机器人的物理本体。这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也将由不同的公司完成。在吴晓波老师《AI闪耀中国》的2025年终秀里,提到了30家人形机器人的创始人,最年长者是三名70后,而90后和00后则占据50%。这是一个超级年轻的队伍。他们在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人形机器人和工业机器人是一张光谱的两端,它们相互不同的地方,远远超过彼此的相似点。 回归素颜,换了人间 机器人是一个显示度极高的机器,很容易激发人们对技术的热烈情感。人们愿意从这里看到未来科技的影子。然而从资本市场而言,工业机器人也在慢慢失去滚热发烫的激情。此一刻,离工业机器人看上去很近其实距离很远的人形机器人,则正在激发人们的尖叫。工业机器人自有自己的道路,它正在按部就班的进化,成为一种传统而优雅的经典机器。很快,它就会成为中国制造在全球最为闪耀的机器队列。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忆广东无线电泰斗冯秉铨先生,我也是传人 | 科技老登戴辉
2026-05-13 61
前些日子,我专门去了华工,并侧重了解了电子信息领域的情况。我写了: 华南理工大学和我不得不说的故事 华南理工大学电子与信息工程学院一侧,有冯秉铨先生的雕像,他是整个华南地区的无线电学术泰斗和奠基人。该雕像由创维创始人黄宏生捐建。 德生电子创始人梁伟少年时代帮一位毕业于华工的邻居修收音机时,邻居很惋惜地说:"小梁,可惜现在停止了高考,不然你高中毕业可以报考华南工学院,到无线电系学习,那里有位冯秉铨教授,是全国最厉害的无线电专家。" 邻居这句话让他在77年恢复高考时考到了这里。 有梦想最美——访东莞市德生通用电器制造有限公司梁伟 无线电工程系77级毕业三十周年聚会跪在冯教授像前的梁伟 冯秉铨(1910年11月11日—1980年3月6日),电子学家、教育家。河北安新人。1930年清华大学毕业后到广州岭南大学物理系任助教。1932年到燕京大学进修,1934年获硕士学位后返岭南大学,首创广东高等院校第一个业余无线电台,1935年任副教授,1938~1940年任物理系代系主任。1940年赴美留学,1943年获哈佛大学博士学位后留校任讲师、研究员。1946年偕夫人高兆兰(1914.2~ ,光谱物理学家,原中山大学教授)回国,先后任岭南大学教授、系主任、教务长等职。1952年起,历任华南工学院(今华南理工大学)教授、第一任教务长、副院长,中国电子学会副理事长、中国声学会副理事长、广东省电子学会和广东省物理学会的理事长、广东省科学技术协会主席。在无线电技术、电声学等领域有许多开创性成果。20世纪30年代提出"相角补偿原理",对振荡理论的发展做出贡献。1959年主持研制出中国第一台翻译电子计算机。有专著《电声学基础》和《无线电发送设备》(全国通用教材)、《振荡理论》(1965)、《无线电广播发送设备近年的某些发展》(1975)等。1979年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 1956年,华南理工无线电专业曾援建成都电讯工程学院(现电子科大),冯先生因担任学校领导而没去,1958年,他在华工艰难重建无线电专业。 我写过:东大电子类历史及援建电子科大故事 (华工故事在里面) 我也是冯秉铨先生的传人 中大电子专业历史如下: 1930年代,岭南大学和国立中山大学工学院成立,并有了电机工程专业。1952年院系调整,在国立中山大学原址上成立华南工学院,并整合了多所大学的工学资源。以文理为主的中山大学迁到岭南大学校址。 早在1958年,中山大学物理系设立了"半导体物理"和"无线电物理"专业,为现今电子科学与技术、信息与通信工程学科的前身。1979年,正式成立了无线电电子学系。后经过多次学科调整,于2015年整合电子工程系、微电子学院等资源正式成立电子与信息工程学院(微电子学院)。学科布局聚焦集成电路、人工智能、量子信息、光电材料等领域。86级林斌为小米总裁,是最著名的校友。 值得一提的是,中大本部、珠海校区、深圳校区都有平行的电子工程和集成电路/微电子学科。 我在94-97年在中山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读研究生,导师是罗锡璋教授(毕业于北京大学)。实验室的大老板林贻堃教授为1958年中大无线电物理专业创办人,他就是冯秉铨教授的学生。 1980年代林贻堃教授(右)做亚毫米波(太赫兹电磁波)实验 林贻堃于1947年福建协和大学物理系毕业留校任教;1949年考入岭南大学研究院,在冯秉铨教授指导下攻读无线电学, 1952年获岭南大学物理学硕士学位;同年,院系调整,林贻堃从岭南大学并入中山大学物理系。 关于历史的记忆: 院史故事 | 中山大学无线电物理(一) 院史故事 | 中山大学无线电物理(二) 中大情缘,电信风采丨张光昭《我的大学》 我写过: 芯片专业演绎和中国高考故事 | 科技老兵戴辉 旷世通才顾毓琇:中国电子科学重要奠基者 江同志见证中国自研手机的诞生 | 科技老兵戴辉 中大"闷骚"往事 中大百年和100个故事 中山大学100年校庆小记 电波赋——致冯秉铨先生 百度文心AI 从燕园到岭南, 年轻的双手已触碰未来的频率。 烽火岁月里, 以电波为笔,描绘救国轨迹。哈佛星光下,跨越太平洋归航岭南。1952年的广州, 华工等待科学奠基。 执起教鞭,从无到有, 创立电讯工程的天地。模拟计算机首次点亮, 俄汉翻译机诉说奇迹。 "蚂蚁啃骨头"的精神, 是向尖端进军的号角。"愿得英才三千数", 无线电系重生。 "春蚕丝尽方长眠", 五十载执教,桃李满园。东湖湖畔,铜像静立, 木棉花开,书声朗朗。 "生命不息、奋蹄不止"—— 士子楷模,风范长存。莫尔斯码编织爱情密语, "88"与"73",从友谊到问候。 而你的生命,由声、光、电, 由数字与公式,编织成不朽长诗。 今日,当广东无线电事业, 连接四海,响彻云霄, 那最初的振荡,那相角补偿的理论, 仍在每道电波中,传递开拓的回响。 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最牛博弈,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林雪萍|AI刀锋,丧钟为谁而鸣
2026-05-12 74
AI极客,超级个体的崛起 AI极客——将AI应用用到极致的人,正在成为AI世界里跑得最快的人,而AI 世界正在变成现实。他们往往是行业老法师级别的专家,将AI工具飞舞起来,像关羽的偃月刀一样快。这让这些人,真的成为AI时代过五关斩六将的武圣。 他们往往自己掏腰包,每月付费上百美元,来使用最先进的AI工具。 这些高手会同时使用多种AI工具。并以一种"拷问"的方式使用最新版本的AI。他们将自身的知识体系输入AI工具之中,再对其背后的知识体系进行极限施压。这是一个以个体认知换取人类集体知识的进程,这种"以知识拷问知识"的体验,对人类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就像一个钻井工人用高压二氧化碳气体在油田里驱油一样,巨大的压力之下,AI知识像石油一样,喷薄而出。 AI会为个体生成一套私人知识框架,这就是AI极客捕获的全新硅基猎物:数字仆人。数字仆人,已经接受了一种群体智慧熏染过的知识体系。它就像《绝代双骄》里恶人谷长大的小鱼儿,无名无姓但却绝顶聪明。只需要提问者能够问出足够高明的问题,数字仆人就可以持续调用那些公开的软件框架(例如一些技术极客所维护的公开知识网站),通过GitHub或其他开源社区,编写出像样的程序,供"主人"使用。 而且这些行业老法师的经验,可以不断培训AI形成固化成标准操作SOP,让他的团队继续使用。 超级个体正在崛起,超级团队正在以十挡百。酒尚温,而功将成。这是一场完全超越身体物理极限的崛起。 受到攻击的工程师群体 工程界一向推崇俄罗斯人发明的Triz理论。这是一套有效的用于催生发明的工具与方法论,可以帮助工程师形成改进的新创意。Triz理论是从几十万份专利中,分类出来的发明方法论。 Triz理论代表的是一种知识高度结构化的群体性胜利。它让前人的群体智慧,成为供个体吮吸的创新奶汁。它如此管用,也令人为之沉迷。 然而在AI时代,Triz大师可能也走到了天花板时刻。Triz方法论,最具代表性的是 40 个创新原理(如分割法、预先反作用原理等)和76个标准解。这种乐高积木式的知识体系,正是AI最容易掌握的方法。 于是普通工程师可以借助AI,轻松掌握。使用Triz理论武装自己的人,至少难以成为以前一种专业性的优势。换言之,凡是掌握了特别结构化内容的人,很容易受到AI攻击。 同样,有了AI的出现,头脑风暴的集体智慧的意义也显著减少。工程师们可以各自培训不同的数字仆人。但这些仆人吵作一团的时候,足够多的优选方案已经在争论中成形。 这些都颠覆性地改变了我们的思考模式。 以前,Problem Solver解决问题者,是最难得的。这是工程师最有优势的地方。而现在,跨行业领域、集成大师的很多答案都在AI的知识库之中。善于提问者,就能把这些隐蔽而零散的知识宝藏挖出来,尽管AI自身也不知道它们是宝藏。 当一个提问高手按照方法论提出高明的问题之时,绝大部分问题对于AI而言,会迎刃而解。以前解决问题者是稀缺资源,而现在Problem Prompt问题提出者,才是最宝贵的稀缺资源。 这对中国工程师,可能产生巨大的影响。问问题,这需要一套语言交互的框架。它有时候更像是一种艺术与工程的结合,而这恰好是中国工程师并不擅长的。学会提问,是成为有用之才的首要问题。 危险的All-IN-AI 寒意正在涌来。超级个体带领的工程师团队,只需要用20多个人,就可以做成普通编制100人的事情。超级个体,正在以1:5,1:10,甚至1:100的能力,重塑组织的知识密度。 AI刀锋,正在砍向没有使用AI的群体,或者那些假装使用AI的群体——用GPT来查个文档,或者教育一下始终有幻觉的聊天机器人。 那些声称要将业务All-IN-AI的公司,其实很危险。成建制的团队,无论是目标还是组织方式,都是无法与AI极客和超级个体相媲美的。 成建制团队的任务,往往需要开发一个通用软件。它一定需要包罗万象考虑万千不同场景,还有友好的界面让使用者不至于迷失。然而AI极客们,往往都是特定缝隙里的小鱼,只解决特定问题。他们无需一个臃肿架构的新软件。正如excel表格,人们通常只用了5%的功能。而AI极客,可以在AI的帮助下,轻松完成5%的Excel功能。而那些想开发Excel般通用软件的企业,则需要漫长的开发和调试。这是一个危险的方式,用非AI组织方式去接近AI 目标。 大规模组织全力以赴搞AI的All-IN-AI往往会临着失败,这不在于理念,而在于它发起建设AI的方式。当公司喊出All-IN-AI的时候,展现的固然是一种可敬的雄心,但也无异于发起一场危险的组织动员。因为AI的运用逻辑,与过往任何技术都截然不同。企业团体组织,还无法适用靠"逼问"才能获得的知识体验。更重要的是,这种前所未有的知识生产范式,要求一种前所未有的组织形式。 这本质上是对"人与知识关系"的一次重构,是任何传统组织都未曾真正面对的挑战。若仍以常规开发软件的方式的管理思维,去驱动一场全面的AI变革,结局很可能如同以古代阵型应对现代战争。这让人想起在明朝名将戚继光的幼年时光,地球另一端美洲的盛世印加帝国,正在组织八万人以石器,来抵抗西班牙200人的钢刀与火枪。那个一边倒的战场,就是落后组织的悲剧性时刻。 为什么特斯拉工厂的各类管理者,到了其他公司,未必好用? 是因为一个员工能力,跟IT系统,形成了一种绑定关系。 特斯拉超级工厂的IT系统,是可以自进化的。如果白天有创意或者发现问题,当天晚上就会改好。因为特斯拉的ERP、MES全是自己开发。只要主管发现需要的改善,当天软件系统便更新。集体行动的效率,大幅度提升。 然而,如果这些天才般的管理者,跳槽到其他工厂,就会黯然失色。因为业务部门即使有再好的想法,IT部门也不能立即行动。IT系统是流程标准化的结晶,它用于协调集体的行动,而非鼓励个人的创意。而天才的创意,向来是孤独的。当每个员工都要踏上共同行动的节拍器,任何一个不合拍的动作都会被排斥。一个企业的员工行为与思维方式,是用IT系统作为红绳子,紧密绑定在一起的。 然而,AI正在斩断这根红绳子。只要提问者能够问出问题,AI基本可以提出工程化的方法去解决。这是呼唤天才工程师的时代,这是个体英雄主义的时代,这是重数据而轻系统的时代。 华为的IT系统一度有近3000个,如果没有一套驾驭数据的有效方式,再高明的创意都要在IT系统里反复滚动。而当前美股的当红明星Palantir,则是用本体论构建出智能体,直接通过数据驱动而绕开很多系统的大门。它见证了,数据而非软件系统,提供决策支持的传奇。 可以说,传统的IT系统,会自我锁死企业的效率。当人们按照老流程来开发AI化的软件的时候,那些对AI思维缺乏深度了解的领导者,正在将一场探戈舞群体引到悬崖的边上。 采用以前的编队和奖励机制,来组织All-IN-AI,将是一个代价高昂的致命错误。它既无法真正接近目标(其实可能走错方向),更浪费了宝贵的机会窗口。那些AI极客和他们领导的特种兵,会有更充分的时间,走的更远。在那里,高明的数字仆人,乌压压的一片,成方队一般地在集结。 失能的HR与人才评估 传统组织的能力,正在AI时代断崖式坠落。而这源于人才评估体系的失能。 AI极客的尝试,超过了社会对于AI应用接受的速度。他们远远跑在AI应用的最前方,尝试着AI工具的极限可能性。 那些错落有序的宫殿,远方传来令人不安的嘎吱声音。什么地方,传来了破坏性的信号。 这些AI极客,穿上了AI机甲,不可思议地快速成为以一敌十的超级个体。而这种现象,将成为两三年后所有人的预演。AI极客当下所做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工作,在非常短的未来会成为工程师的标准动作。 然而,这些工程师成为超级个体、踏入大师境界的事情,完全不被绝大部分的公司所知晓。公司的KPI绩效考核,也未曾体现出对超级个体的奖励。当一个团队以一抵五的时候,它从公司所获得的工资奖励,可能只有1.2倍。或许就没有。HR的职业习惯,就是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情,而奖励总是会打折。这种职业惯性,导致人们忽略眼前正在发生的传奇。 没有人能相信,有些工程师已经悄然进化。 更没有组织考核指标的弹性,可以适应超级员工能力像竹子拔高一样的崛起:竹子在头两个月就窜到了它终生的高度。然而这些超级个体,就是这个速度在崛起。 而且,与竹子的一次型成长有所不同,超级员工的高度,还会不断向上挺拔。因为AI工具,每一周每一天都在持续进化,来赐予那些武功高强的终结者以更大的能量。 在科层制组织不给力的情况下,天才IP就会出现,超级个体纷纷亮相。一个间接而不是全部的重要结果是,IT部门变得不重要。应用工程师,开始用一种IT部门不熟悉的方式,来用AI编写代码。传统的低代码方式,为什么无法进行,因为它将编程看成是一种单向的工具简化。然而AI编程时代,却是一个复杂的方法论与思维、人机交互与问题框架相结合的手工运动。低代码必死无疑,而AI原生思维所驱动的编程,是用自然语言驱动,而不是或华丽或简约的界面驱动,才是工程师最终的胜利。 创意员工的AI思维不是被AI所约束,而是被缺乏AI原生思维的领导所绊倒。管理者缺乏AI原生思维,才是这个AI大爆炸时代的最大阻碍。听起来具有讽刺意义的是,那些引领All-IN-AI的人,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放倒所有团队的绊马索。 每一个组织都要从"自欺欺人的AI化"醒悟过来。只有一把手重新思考AI原生组织,才能真正激发企业的AI活力。这关乎人的思维,而非技术本身。 说到底,在这个AI泡沫看上去无限大的时代,AI极客拥有一种无法企及的特权靠近那些真实的美味。这是少数工程师特有的探索与狂欢。而一把手需要靠近超级个体的身边,把这种思维,转化为重构组织的考量。没有AI原生思维的领导力,就会有失能的HR组织,就难以形成组织AI化。 偷偷的学习,无声的革命 组织失能,来自一个令人震惊的反常事实。拥抱AI是普天同庆,但AI的学习却是一件极其私密的事情。 首先公司里还无人能够指导超级员工。AI极客,一般都是孤独的先行者,依靠兴趣而实现自驱自育。这是因为,员工的AI能力提升完全取决于兴趣、悟性和个人能力。很少有人愿意花费每月上百美元资金付费使用AI工具,甚至自掏腰包来买一台高性能计算机。这些非常私密的自我教育,往往都是在家里,而非公司办公桌上发生的事情。这是人们在大学教育之后,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私密训练。 这是人们能力自我提升的最重要的一次教育浪潮。然而,它被无意之中遮掩起来,人与人之间驾驭AI工具的能力差距,也被隐藏起来。那些超级个体,都是以隐蔽的形态甚至不自知的方式而出现。员工之间的能力差异性,出现了新的决定性变量。而悄然之间,有的员工进化变成了超级个体,小团队也变成了超级团队。 就在这个的时候,很多岗位会因为AI的引入而开始腐烂,腐烂之中也带有更小范围的重生。 业务不需要IT部门编程了。以前业务部门,需要IT部门进行编码。而现在,很多小应用,都不需要IT了。如果考虑极端推广方式,那么IT部门就会变成急剧缩减,那些工作都变成了应用端自带AI编程的工程师。 一些制造业公司正在急速清理肌体。搞数字化智能化的部门,最是容易被裁剪。一些企业对于数智化或者信息化的部门,裁撤人员目标高达50%以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数智化部门往往是公司用来部署AI落地的。AI钢刀落地之时,手持钢刀者已不在。 正如在1990年前后,打字员还是一门职业。而在2000年之后,打字员消失了,人人都是打字员。现有IT部门,有80%的职位可能都是"往日的打字员"。 什么样的技能,会被AI击倒?尽职调查,战略情报的人员,会被大幅度缩减。如果只是纯白领,单纯地做开发、文档研究,或编写代码,这些工作已经不可持续。这些人将是非常危险的。既能看文档,又能到现场解决问题的工程师是混合型人才,最难以替代。那些需要到现场检查阀门泄露、压缩机震动的工程师,依然是中坚力量。 当下AI应用的突围,并非"万马齐奔腾,人人分田产"。实际上,AI工具如何用的最好,是靠极客们在先行突破。大众用好AI的时代,还未到来。一个企业的整体组织都能用好AI,当下是不可能的。超级个体有足够的机会引领这次革命。但是超级个体,在企业的科层体系里面是完全不受重视的。 然而,AI极客的行动,已经突破到思考的无人区。那是传统组织考核的盲区。这个盲区还有两三年的时间,才能被逐渐地照亮。那些伟大而澎湃的思潮,就像午夜月亮照耀下的海面,兀自地哗哗作响。 AI极客,早已听到了这种声响的呼唤。他们很容易多跨一步,离职自己创业。这会出现大量的"孤胆极客"公司。他们以一敌百,挑战那些传统组织框架绑定下的巨人公司。而在巨人公司这一端,在应对外部挑战的时候,也会大量的裁剪以往臃肿的组织。当内部的超级个体和超级小团队繁荣的时候,就会有大面积的人员离职。企业之间的对战,成为超级个体与超级个体的对战。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样的较量无法终止。企业将在动荡中,形成一个全员AI化的AI原生组织。 谁为消失的岗位和那个人而兜底 AI天生是一种"老板友好型" 的利润工具,而非"员工友好型"。AI可以帮助资本获取更大的利润,企业可以通过用更少的人,干更多的工作。而大量中间层的员工,则被无限挤压。特斯拉、X(Twitter)、最近华尔街走红的数据驱动情报的Palantir可能已经完成了组织器官大面积AI化。X砍掉了80%的人,依然保持良好运行。Palantir用4000人,完成了45亿美元的收入。人均100万美元,是16万员工600亿收入的ERP巨头Oracle的3倍。实际上在过去一年,IT巨头都在疯狂裁人,但收入却在不断增加。这是一种特有的"AI结构性挤压就业"的前兆。 生产率仍然在提高,就业需求却在下降。无工作的繁荣Jobless Prosperity则再次浮现。那么,谁为这些失去工作的人,来提供保障? 来自各个领域各类公司的AI极客,都是孤独的先锋者。他们正在提前触碰水晶球开关,让人看到了AI极致刀锋的寒光。然而,企业无法对AI的破坏力,进行兜底。无论是2000亿的大公司,还是5人的小公司,都做不到。有良知的企业家也许会尽力而为,但终究会无能为力。 反科技主义是无法实现的。硅谷大牛凭借道德的良知,呼吁暂缓发展AI。但是限制AI发展的签字活动,早已经暂缓。所有反制AI的道德力量和科技良知,一个都没实现。将AI魔鬼从瓶子里放出来的辛顿本人,也开始后悔深度学习赋予AI的巨大力量。但是,他也拒绝签字了。道德的呼唤,比不上科技诱人的进展。那一刻,魔鬼诱惑了浮士德做出了善与恶的交换。这一刻,所有的科技大拿,都是资本与科技双重蜜糖所诱惑的浮士德。 AI是社会分层的扩张器,也是财富极化的催化剂。AI分化带来的K型分化:成功者极度拥有财富,失败者则只能无限坠落。资本、科技和科学良知,都无法为那些"挣扎沉入水底的个体"而兜底。而企业为了生存和竞赛,更无力为员工兜底。 唯一可期待的,就是"AI海啸,社会兜底"。然而,分配制度的改革永远是滞后的。那么,如何防止出现"滑落的一代人",社会的思考与应对,是什么? AI的尽头是哲学。中国似乎早已看透了这种奥妙。1981年中国人工智能学会成立,早期挂靠中国社科院哲学所。当时AI的智能本质、机器思维等问题所引发的哲学讨论,远胜于计算的本身。现在,AI开始系统性地着手改变人类群体的命运。这种力量,远超过我们对任何一种科技力的认知。AI让绝大部分工作者都会陷入一种与机器竞争的困境,也在间接揶揄着人类用科技改变命运的尝试。然而最现实的问题是,下一个十年,人们的工作是不是还保得住。思维空间里风雪交加的转型期,正在到来。AI海啸,与惊人的科技爆发力一同而来的,是它无情的破坏力。当海啸扑上岸来,注定会吞没它所扫过的一切。 小记:AI刀锋,丧钟为谁而鸣 AI刀锋有着宇宙大爆炸的能量,也有着海啸般的破坏力。 AI带来了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世界,却同时在摧毁社会的中间阶层,无情地"撤掉一切脚手架"。而那些被AI刀锋砍倒的人们,将成为没有专职工作而享受物质丰富保障的低保者。他们唯一要学会的就是一种平和的心态,接受自己平庸不挣扎的装填。这是一个社会整体的无声的绝望。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时刻。 然而,然而,人们此刻却在兴高采烈地谈论AI的科技进展,不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许多岗位被某种神秘溶解液抹去痕迹的时代。一个仪表公司的人跟我说,在2025年他们辞掉了五个美工。那些被裁掉的员工,在AI的进化中,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鼠标之外的不可见区域了。这是一场"被集体忽视的海啸",前一刻欢笑,后一刻清零。那些在海边嬉戏的人们,是在欢笑中,被暗流拖走的。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林雪萍 | 中国镍钴大战二十年
2026-05-12 70
中国动力电池在过去10年,一举从日韩手中夺取了全球电池的霸主地位。而30万元以上的电动汽车,动力电池基本都是高能量密度的三元电池材料。三元材料的镍钴锰中的镍钴,加上锂,构成了"电池金属三剑客"。镍钴原料的价格,成为影响电池价格乃至整车成本的关键。镍和钴作为小金属,在行业已经活跃了二十年。而现在,它们的产地,正在形成高度垄断的局面。刚果金的钴,占据全球产量的70%以上。印尼的镍,也有同样的奇观。而中国产业的镍钴大战,在过去二十年经历了波澜壮阔的画卷。 中国大象,踩上了全球矿产的天平 镍和钴的市场表现,一向活力非凡。 刚果金今年初推出的钴出口限令,使得到今年10月,钴价格已达到一吨超过45万元人民币的高位。这期间,禁令几次延长,让人觉得政府似乎难以信赖。刚果金高达70%钴产量的独家垄断产能,意味着钴的价格天生容易脆弱无边。 相比铜铝等其他大宗商品而言,钴的用量并不大。但是它的价格表现异常活跃。在一个由各种金属组成的家庭里,钴就像是个头很矮但却偏爱撑杆跳的跳高能手。 同样,镍的表现也是极其活泼。人们熟悉镍,是因为2022年伦敦镍的空头被击破的"妖镍事件"。本来被看低价格的镍价,突然冲天上扬达到10万美元一吨。而在逼空事件之后,镍价陡然降低到1.6万美元。这些金属价格的曲线大波大动,背后是中国企业在全球试图驾驭镍和钴的惊心动魄故事。 2001年是全球矿产资源定价的历史性转折点。中国加入WTO,彻底改变了全球大宗商品的定价。大宗商品的价格天平上,出现了历史不曾见过的重筹码。中国对矿产的影响力,走向舞台中心,全球开启商品期货大牛市的时代。 最先受益的是嘉能可、托克这些世界级大宗贸易商。《大宗贸易的世界》,记录了这些企业的成长轨迹。在石油大宗贸易商之后,成长了嘉能可、托克这样的第二代大宗贸易商。这些企业的经营法则,就是围绕着地缘政治的破碎和新世界的崛起。大宗贸易商从时代裂缝中发现了惊人的财富商机。这些大宗贸易商在前苏联解体的时候,就在金属市场呼风唤雨。从那个时候开始,石油和煤炭已经成为大宗贸易商的老派作风。新型金属如铝、铜,则成为大宗交易的新主角。镍和钴,则是工业化催生的新贵面孔。 包括嘉能可在内,包括全球四大粮商ABCD,都在中国经济本世纪初的高速发展中,获利巨丰。即使在2008年,中国依然要依靠四大粮商,来平抑中国的粮价。在许多大宗商品条目中,由于上游的垄断,形成了强势的甲方与被动的乙方。这跟现实中大部分行业的情况,完全不同。 中国作为快速崛起的单一最大消费市场,并非天生具有议价权的优势。中国粗钢产量大约10多亿吨,几乎占比全球一半。然而中国却难以夺回铁矿石的定价权。澳洲的必和必拓、巴西的淡水河谷,以及澳洲的力拓这三大铁矿石巨头,牢牢锁住上游定价的咽喉。多年以后,只有中国有了铁矿石的筹码,人们才有机会见证新的议价场景出现。 印尼,镍之战 从各个角度看,2001都是中国船大拐弯的一年。这一年中国成为世界最大不锈钢消费国。五年之后,中国不锈钢产量超越日本,成为世界最大生产国。然而这一产量激增的背后,有着中国镍技术根本性突破。因为镍,是不锈钢的重要原料。 大象踏上矿产天平的那一天起,全球矿产资源的供应都要围着大象的尺寸而展开。中国不锈钢虽有大规模的产能,然而镍资源却十分缺乏。原来镍的来源,主要是高品位镍矿的硫化镍。这对于大规模不锈钢,几乎是杯水车薪。任何超级产能的世界源头,都会锁定在一种矿产上。全球镍资源告急,它的供给将成为中国不锈钢能否继续放大产能的关键。如果镍价格持续上涨,中国不锈钢将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成本。 然而,只要矿产资源告急,就会有天才工程师来改变悲观局面。技术总有意外的弹跳,跨越既有资源的束缚。 金属价格的未来是涨还是跌,在1980年曾经有一个著名的"西埃赌局"。一位生态学者断定十年后,由于矿产资源有限而需求巨大,金属价格必然上涨。这是沿着马尔萨斯的"人口悲观论"的同一个车辙而赶过来的流派。而另一个商业经营派则相信技术的力量,会改变金属的供给。十年后,金属价格果然下降。技术乐观派,战胜了资源稀缺论。当一种金属价格不断增长而可能抑制下游的应用时,工程师就会寻找替代之物,或者采用创新性技术降低金属的成本。 这是一个观察矿产资源价格长期走向的最经典的窗口。沿着这个窗口,人们可以看到无数生动的工程师创新案例,车马灯般的走过。美国在上个世纪70年代曾经陷于石油恐慌之中。但2017年前后发明的裂解页岩油气技术,使得美国一举从最大石油进口国成为最大生产国。 镍在不锈钢应用市场的激活,激发了人们淘镍的热情。2005年前后,中国人开始四下寻找镍金属。但凡有镍的地方,都被拿过来用,自行车也难以幸免。在不锈钢成为镍的大户之前,电镀才是镍的第一用武之地。自行车的车架、前叉等主体结构一般不镀镍,而采用电泳喷漆来防护。然而"小而关键" 的金属零件上,如螺丝螺母、垫圈、穿钉等则都有镀镍。这些镍都被人潮蜂拥而至,刮落下来积累镍金属。 这些小打小闹,终究只是权宜之计。2005年改变镍供给的全球格局,是来自中国浙江的一批工程师。他们别出心裁地将一种镍生铁(NPI)的工艺发扬光大,而这种镍生铁,就是建立在菲律宾和印尼的低品位镍的红土镍矿。镍生铁作为精镍的低成本替代品,有力支撑了中国不锈钢产量的快速增长。而菲律宾和印尼作为红土镍矿的富藏之地,也因为中国工程师的发明,而意外成为全球重要的镍领导者。 这种镍生铁技术,来自一个古老传统的接续。1965年中国准备援助阿尔巴尼亚的镍铁冶炼,而后者的矿山原料是一种镍钴铁铬共生的红土矿。中国并无此类冶炼技术,浙江建德的横山钢铁厂则承担此重任。合同于当年7月31日签订,因此也称为"731工程"。阿国的72万吨红土镍矿,也随后运达建德。然而后续交往中断,人才陆续散去。多年之后,处于对镍矿的渴望,那些尘封既久的红土镍矿,被企业家的冒险精神与工程师的好奇心再次打开。 巨大市场,催熟关键技术。建德市的工程师开发的镍生铁技术,开始在中国沿海四下扩散,如福建福鼎、山东日照等都开始陆续兴起。这其中回转窑电炉RKEF的工艺,使得镍生铁技术日渐完善。 只要有需求,就永远不用担心矿的储量。印尼大量低品位的红土镍矿,被源源不断地运到中国。然而为了摆脱资源诅咒,印尼开始走向了工业化雄心之路。在2010年,印尼决定禁止镍矿出口,催生了中国矿产技术大规模走向矿土源头的序幕。不锈钢厂商青山集团,率先进入印尼,开启了矿产资源本土化经营的时代。这大大改变了全球镍土矿的流向。 不锈钢是引发全球镍矿格局的第一波波动。2016年动力电池,再次强化了第一波的成果。华友钴业和格林美等作为第二波企业,也开始进入印尼。无论是中国镍生铁的火法冶炼,还是高压酸浸的湿法冶炼,在印尼的红土镍矿发挥得淋漓尽致。 中国电动汽车的高歌猛进,跟印尼红土镍矿的繁荣,形成了一个遥相呼应的跨国商业映射。随着中国汽车技术的不断发展˙,印尼镍矿的提取技术也在进步。 2022年青山集团所经历的逼空事件,在于它拥有的镍铁矿,跟伦敦镍交易所的电镍,品种并不匹配。当市场看多高价获得电镍的时候,青山手中的现货无法兑现。吃了大亏的那些中国企业,从中获得了足够的教训。除了熟悉金融市场的规则,中国企业也将技术演化,作为应对不确定性的一种手段。于是,中国企业开始改进镍铁深加工,通过高转炉工艺的方式,制造出高冰镍。而后者,则很容易做成电镍。工艺一旦打通,这三者不同的中间品的价格差异性,就不再突出。任何一种产品的波动,都会导致另外的产品加速转化。期货与现货的不匹配局面,为中国技术一并抹平。这使得中国企业获得了更加安全的保障。 这个过程,自然伴随着令人诟病的内卷。然而内卷,也是一种供应链安全的伴生物。中国在这个过程,也获得了更多的主导权。菲律宾的镍矿资源也很丰富,但小国过多陷入地缘政治的纠纷,而错失将矿产发展成下游工业化的良机。印尼则凭借着稳定的产业政策和务实的外交,扮演了主导全球镍的独角戏。它禁止镍矿出口,而将精炼镍的工业,都留在国内。这种"矿产下游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少有一个国家能够望其项背。而作为邻居的菲律宾的镍,也不得不送到印尼去加工,只能沦为作为矿产原料的角色。 你靠信息差赚钱,而有人则天生制造信息 每一个金属的引爆,都叠加了应用市场、技术路线和矿山霸权的三个维度。在钴金属应用的市场里,清晰地看到元素周期表的每一次异动,都有着划时代的新产品出现。 在过去近30年,第一次对钴价产生巨大的因素是锂离子聚合物电池——钴酸锂电池。1991索尼发明了液态锂离子电池,它用于小型设备如手持摄像机等。然而,它的形态完全不适合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后者依然采用镍氢电池为多,又重又大,能量密度也低。1999年索尼的钴酸锂电池开始商用,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开始从镍氢电池,切换到钴酸锂。 钴的用量开始惊人上涨。 嘉能可掌握的钴市场大约占30%,而美国自由港从2006年开始也在这里形成钴的产能。有了钴的囤积能力和控制资源贸易的调度能力,这些企业就可以充分利用信息不对称性的原则,为自己创造异乎寻常的财富。嘉能可与刚果金政府有着密切的合作,开启了和平贸易世界的凌厉信息战。 刚果金政府经常会放出政策消息,要禁止钴矿出口。这些消息每次都会导致市场上的恐慌,钴价就会上扬。然而这些政策,在执行过程无法长久。许多未能执行的指令,并非单纯暴露了刚果金政府缺乏一种控制力。相反,它在强化某种神秘的力量。可以说,每一次消息发布,都有嘉能可精于计算的身影。 在现实商业世界中,人们通过信息差来判断商业机会。然而,嘉能可占据了信息金字塔的顶端:嘉能可本身就是信息的制造者。它们操作信息披露的时间顺序和差异性,就像操作一辆手动挡汽车一样,忽而加速忽而减速。这些前后甚至充斥矛盾的信息,制造了市场一波又一波的情绪反应,或高涨或恐慌。嘉能可、托克这些大宗贸易商,就在信息差的波浪之中,赚取费用。 在非洲的钴市场,大宗贸易商的身影潜伏在价格波动曲线之下。人们看见的那些曲线,不过都是深海鲨鱼故意漏在海平面之上的鱼鳍。那是线索,但却充满杀机。 钴的用途,在中国广泛应用。除了用于电池的钴酸锂,也用在电路板的钻孔钻头上。二者都是3C消费电子市场上扬的关键支撑物。中国作为最大的钴消费市场,自然吃尽苦头。在2008年3月,持续上涨的钴金属价格,一度达到了惊人的近100万元一吨。然而就在这个月,钴价发生惊人的暴跌。钴价的暴涨暴跌对整个供应链企业影响深远,许多企业随之破产。华友钴业也损失惨重,在此后长期的钴价低迷期,一直在资金腾挪中艰苦度日。直到华友钴业2015年上市,依然难以摆脱2008年"魔钴"所留下的疤痕。 然而,每一种金属都有自己的工业扩张周期。人们以为3C消费电子所用的钴酸锂电池,已经是钴应用的天花板,动力电池却以非常凌厉攻势,完全刷新人们对于钴用量的认识。煎熬中的华友钴业等许多企业,重新开始了甜蜜岁月。 刚果金,钴之战 对于钴而言,2016年是一个转折。它即将告别萎靡不振的钴价,迎来了新的财富周期。2016年,电动汽车进入了活跃的起跳时刻。三元电池对钴的需求量,肉眼可算。一部手机的正极材料钴酸锂,只需用到40克。而一辆车的动力电池用镍钴锰正极材料大约100公斤以上。二者相差了2500倍。钴终于找到了急剧放大的市场。在这一年,中国出台鼓励高密度动力电池的政策,明显将偏爱的指针,拨向了三元电池,而非磷酸铁锂电池。前者受宠,意味着镍钴和锂三种金属,都有机会创造自己的辉煌时刻。 这种算法,代表了不同技术路线对于不同金属的偏爱。三元锂电池迅速打败磷酸铁锂,成为主流。而另一个战场,则是围绕矿山争夺权。没有人意识到全球钴资源的攻防战,正在随着电动汽车的奔腾而攻守易位。 这一年,掌握刚果金钴矿产的美国自由港公司的TFM矿业,意外地卖给了洛阳钼业。这一易手权,同样改变了钴矿产的供给格局。 大宗商品往往是大起大落,一个不慎就会有灾难临头。2016年美国自由港深陷石油大宗的困境,不得不决定出手刚果金的TFM矿业。而接盘的正是洛阳钼业,最终以以260亿元人民币获得80%的核心权益。这是中国企业第一次拿下全球品位最高的在产铜钴矿。这期间中国电动汽车高歌猛进,对钴原料的需求,也是水涨船升。 自由港为什么会痛失TFM铜钴矿业,与它对未来的决策失误或许也有关系。 刚果金的矿山特点是铜钴伴生。人们开采铜矿的时候,钴会作为伴生品同时被提取出来。自由港从来未曾将钴作为单独的业务进行布局。 自由港的退出,是美国在非洲铜钴霸权终结的一次标志性事件。要再次走进非洲,则面临的市场已经今非昔比。洛阳钼业大踏步进入非洲之时,是中国铜钴兵团进军的序幕。华友钴业等早在非洲有经营矿产的企业,都开始加码。而盛屯钴业等后入局者,也都拍马赶到。盛屯矿业凭借这类的矿资源,在两年时间,将海外收入占比从0做到了50%以上。 既然有了初尝成果,洛阳钼业第二次出手也就不足为奇。2020年,洛阳钼业再次以5.5亿美元收购了自由港的KFM矿业。两个矿业之间,不到40公里,从而形成两地一大厂的显著协同效益。而在2021年洛阳钼业战略性地引入宁德时代,跟后者旗下的广东邦普循环一起,共同开发KFM矿业。邦普是中国最大的三元前驱体材料的制造商,使得洛阳钼业的钴矿有了明确的出处。这跟嘉能可需要单独寻找钴矿的下游,有着本质的不同。从非洲钴矿的基本盘入手,洛阳钼业一跃成为全球第一大钴生产商,并在2024 年还首次跻身全球前十大铜生产商。 至此,嘉能可在刚果金的钴业务影响力已被中国企业大幅超越。2024年洛阳钼业占据全球份额的40%,而嘉能可只有12%。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钴争夺战中,与洛阳钼业的气势夺声相比,紫金矿业的寂静之声略显意外。紫金矿业早在2014年就在刚果金收购了铜矿,但对钴的经营却漫不经心。紫金矿业铜产业早已名声在外,而且全球资产分布众多。虽然金、铜都是它的主业,然而它在钴方面却少有作为。 中国动力电池在起飞的时间点,只被少数人察觉。洛阳钼业对钴、青山集团对镍,以及在电池回收领域领头羊广东邦普对回收的镍钴材料,都率先感知了暴雨之前的满楼风声。电池材料,正在快速拉升镍钴的用量。动力电池起飞之日,中国矿产在非洲、在印尼也开始扇动羽翼,展翅欲飞。那些没有搭上供应链的战车,则难免丢失这个赛道。紫金矿业2024年收入3000亿元,是洛阳钼业的1.5倍。这两年铜作为AI服务器的关键用量上升而价值大增。即使如此,各自定位不同,紫金矿业却未能在动力电池的金属方面有所作为。它的钴业务作为铜业务的附属,2024年钴产量约864吨,不足洛阳钼业11万吨的1%。就动力电池的镍钴叙事而言,紫金矿业炙手可热度自然逊于在非洲一战成名的洛阳钼业。后者只需要一个国家的两处矿产,就可以奠定全球铜钴之王的地位。 实际上,洛阳钼业、华友钴业、盛屯矿业在钴矿的崛起,已经使得中国在全球的钴矿起到举足轻重的钴价平衡作用。2025年刚果金政府,再次推出钴矿出口禁令,也使得钴价格再次上扬,达到一吨30万元以上。这个禁令不出意外,最后会依然松动,改为配额出口。尽管出口额受到一定的限制,但对于拥有自有矿山的洛阳钼业,依然是利好消息。全球的供应链安全拼到底,都会最终锁定到矿资产。只有拥有矿的控制权,才能使得企业供应链反脆弱。而一个国家工业体系,才能有资格谈到安全。 供应链之战,改变镍钴全球贸易形态 当中国洛阳钼业进入刚果金的时候,此前十年的黄金期属于全球大宗贸易巨头嘉能可。作为刚果金钴产量的核心供应者,嘉能可确立了在全球钴贸易中的话语权。 尽管嘉能可的钴矿依然保持增长,但中国同行们则以排山倒海之势,形成了陡峭的产能。中国矿产商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挑战者姿态,出现在霸主面前。 这是一场完整的供应链之战。从矿到电动汽车,这二者之间有着漫长的供应链牵引。矿产从遥远的非洲,最终来到消费者身边,涉及到"采-冶-精-材-用"五大环节。而每个环节都依靠设备和工艺技术的持续迭代。以"精制"的环节为例,从各种钴盐如氯化钴、硫酸钴,一直到电池级的钴化学品如四氧化三钴和氢氧化钴,中国都有庞大的工程师出入其中。这中间涉及到反应釜、萃取剂、干燥设备等无数分工精细的供应商。只有中国高速运转的供应链,才能将每一个齿轮都精心打磨成效率惊人的机器。 实际上跟稀土一样,中国在镍钴全价值链上,也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在齿轮声声机器运转向前的过程中,那些国际大宗贸易商的影响力,也在逐渐下降。 当前美国和欧洲,已经将矿产资源当成事关国家安全的战略资源。然而,并非有矿,就能左右全球矿产的局势。美国、欧洲和日本,都很难用笼统的政府指令,来控制精细化的供应链分工。而中国供应链的丰富形态和高效性,一如激烈化学反应的大熔炉,从来不曾停歇。镍钴矿产的主导权,也就在火光照满中国冶炼人的脸庞之时,悄悄回到中国人手中。 看上去嘉能可依然有机会。它在刚果金的两大矿山——穆坦达MUMI和卡莫托KCC一旦上量,也可以达到10万吨以上,与洛阳钼业媲美。然而,全产业的运转效率,不肯站在嘉能可的这一边。 嘉能可的前进速度其实很快,而中国对手则跑得太快。 嘉能可是一个企业在进步,而中国对手则是一个供应链在进化。 嘉能可是一套金融和大宗贸易的战法,而中国企业则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在同步战斗。 全球新能矿叙事的舞台,迎来了中国角色。 小记:全球镍钴的超级支点 2025年电动汽车的磷酸铁锂的市场占比已经达到了80%,远远超过了三元的20%。看上去镍钴的用量会有所衰减。 然而,市场从来不会忽略好样金属的价值。无人机、可穿戴设备、人形机器人都会使用钴酸锂电池。这些高价值产品,对钴酸锂的价格并不敏感。这意味着钴依然有很好的应用天地。此起彼伏,中国试验田正在创造钴的第三波曲线。 而那些关于矿产储量不足的担心,可能也是杞人忧天。总消费量似乎在持续增加,但终端需求不断增长的时候,地质勘探工作者从来也没有闲着。即使是镍钴已经广泛为人重视,镍钴的全球储量在2023年依然出现了惊人的增长。 2025年11月,中国将迎来非洲几内亚西芒杜的第一船铁矿石。韦立国际、魏桥铝业和宝武的"赢联盟",加上中铝和必拓的联盟矿区,将从这里为中国带来了每年1.2亿吨的铁矿石。尽管这个产能远不能跟澳洲必和必拓BHP和巴西淡水河谷Vale相比,然而这船铁矿石会带来一种平衡的信念。在上个月,必和必拓已经接受中国用人民币计价的要求。这是二十多年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2022年新成立的中国矿产资源集团CMRG,以强硬姿态夺回了甲方议价权胜利。 中国,正在成为全球新能矿的支点。而一切矿产资源都按照中国工业化所需要的速度,向前发展。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看了一圈萧条的餐饮店,传统商业模式不改变不行了!
2026-05-12 66
【齐大连锁晨思】昨天花了大半天时间,去漕河泾开发区那几个餐饮店集中的街道遛了一圈。午高峰时段,所有的餐饮店都冷冷清清,名气大一点儿的连锁餐饮店,顾客比空座位多,没啥名气的店,空座位比顾客多,就没有一家坐满顾客的店!就连漕河泾开发区这样聚集了这么多张嘴巴的园区,餐饮店的经营惨淡如此,只能说明一件事儿,传统餐饮商业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靠选址,获得走过路过的客流量,不行了;靠产品,吸引顾客进店下单不行了;靠服务,带来回头客重复消费,不行了;靠降价打折抢顾客,不行了……一句话,传统餐饮的商业逻辑不行了,这个行业已经到了必须彻底改变的时候!我们需要重新审视餐饮业务提供给顾客的价值,除了吃饱吃好,还能有什么?我们需要重新审视门店的作用,除了午高峰、晚高峰时段之外,还能干些什么?我们需要重新审视门店客流量,除了他们带来的进店率、购买率之外,还能有什么商业价值?……我们需要回到原点,重新审视餐饮业务,重新发现、重新定义价值链,从而找到全新的餐饮商业模式。这样,才能找到出路。
社区食堂,是不是一开始就定位错了?
2026-05-12 73
【齐大连锁晨思】过去几年,社区食堂在大城市快速推进,高峰的时候有七万多家,每个街道至少要有一家。社区食堂的服务对象,是那些独居老人。不过,社区食堂上马轰轰烈烈,能够实现商业可持续运营的却不多。很多社区食堂每天只有五十几位老人来吃饭,如果没有补贴政策,其收入根本就不够运营成本。设立社区食堂,最初的定位,是为了解决老龄化社会的问题。根据国家统计局与民政部联合数据,截至2024年底,中国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达2.17亿,占总人口比例超过15.4%,正式跨入联合国标准定义的"深度老龄化社会"门槛。独居老人与空巢老人在城市老年人口中的比例,部分一线城市已突破55%。老人的吃饭难问题日益凸显。在过去几千年的中国,家庭作为最基本的生活单元,天然完成食物供给的分配:年轻人劳动挣钱,老人或主妇操持家务,照料与被照料之间存在代际互换的隐性契约。这套运转了数千年的系统,在工业化与城镇化到来之前,足够稳健,足够自洽。但现在,这套系统正在失效。根据统计,中国平均家庭户规模已从1990年的3.96人持续收缩至2.62人。家庭结构的变化,带来了很多变化。单就吃饭问题来说,不仅仅老人有吃饭问题,孩子和年轻父母也有吃饭问题。由此可见,现在的社区,要解决的不仅仅是老人吃饭问题,而是新型小家庭的生活问题。社区食堂不是要照搬餐饮店,要成为社区家庭的餐饮服务机构。这样的定位,或许才有商业价值。
餐饮咨询,如何走出困局?
2026-05-12 71
【齐大连锁晨思】已经达到六万亿规模的餐饮行业,像其他主流行业一样,衍生出很多咨询机构,它们帮助餐饮企业出谋划策,帮助餐饮老板校正方向,实现更快更好的发展。不过,当下餐饮行业面临困局,餐饮咨询机构同样面临困局。餐饮行业面临的问题,从根本上说,是转型期的阵痛。在新的市场竞争格局中,传统商业模式失效,新的商业模式尚未成型,餐饮行业向何处去?餐饮企业向何处去?成为每一家餐饮企业必须找到答案的课题。在这样行业发展周期,餐饮咨询机构也是举步维艰,有点儿走投无路的感觉。一方面,继续按照传统商业模式提出改进和优化方案,根本没效果。随着外卖成为餐饮店主流业务,原来的选址模型失效了;门店数大幅度增加导致订单分流,原来的定价模型失效了;互联网推广平台层出不穷,原来的营销方式不灵了……一句话,餐饮咨询机构按照原来的商业模式给餐饮出的方案,已经不灵了,没有哪家餐饮还相信。特别是去年某贝风波,暴露出来餐饮咨询机构靠拍马屁赚咨询费问题,使得他们越来越失去信任。另一方面,如果你拿出来一个全新的餐饮商业模式,之前还没有成功案例的新模式,也很难说服哪一家餐饮老板愿意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餐饮这个行业已经按照传统商业模式运行了几百上千年,思维惯性很强大,想推动新模式落地,难度非常大。这也让餐饮咨询机构老虎吃天无处下嘴。老模式,做不出来效果,新模式,又落不了地。这个两难局面,使得餐饮咨询机构处处碰壁。要走出困局,恐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乙方转型为甲方,下场自己干,用全新的商业模式彻底颠覆这个行业。
一碗面卖十五元还是二十五元,差别是什么?
2026-05-12 78
【齐大连锁晨思】看到网上有人在比较两碗面,一碗卖十五元,一碗卖二十元元,仔细算成本差异在哪里,有多大。按照他们的算法,面条制作有成本差异,配菜有成本差异,调料也有成本差异,所以,有的面条卖十五元一碗,有的面条卖二十五元一碗。似乎是在说"一分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便宜,有便宜的缺陷。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在餐饮老师傅眼里,这样的产品之间,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价格差异。换句话说,卖十五元一碗的面条,跟卖二十五元一碗的面条,成本上基本就没啥差异!在消费品市场,大概有两种定价策略,一种是从实际成本出发的定价策略,一种是根据目标顾客消费意愿出发的定价策略。从成本出发的定价策略,就是先确定产品的实际成本,在这个基础上加价。实际成本越低,根据行业规则加价之后的销售价格,也是相对较低,这就有了价格竞争优势。在大部分过度竞争的行业,都是用这种方式去做定价的。每一家跟竞争对手,都没有什么差异化竞争优势,只有靠成本抢市场,大概都会用这种竞争策略吧。另一种定价策略,就是根据顾客消费意愿做定价。比如各大手机厂商发布新机型,开始销售的时候都会定个高价,半年之后价格就会大幅度下降。难道说短短半年时间,他们的采购价格就会大幅度下降吗?不是的!他们刚刚开始的定价根本与成本无关,只是根据目标顾客的钱包厚度做的定价。这是一种根据顾客需求定价的模型,与成本没啥关系。从这个意义来理解两碗面,就比较清楚了。两碗面的成本,其实没啥差异,他们的定价只不过是根据目标顾客的钱包来确定的。这种根据需求定价的模型,才是充分竞争的市场的理想定价模型。你花多少成本,不重要,顾客愿意掏多少钱,才是定价的最重要依据。
餐饮,还有没有蓝海市场?
2026-05-12 74
【齐大连锁晨思】红海和蓝海,是当年做企业咨询业务的机构做出来的商业模型。简单来说,所谓红海市场,就是所有的竞争主体,在各个方面都已经高度同质化,只能内卷,只能消耗,只能硬撑。所谓蓝海市场,就是只有某些竞争主体在参与市场竞争,都可以昂首阔步,既做大销售额,也做大毛利空间。按照这个概念来说,餐饮现在就是个红海市场!你想靠产品来做到差异化吗?你能做出来的产品,只要有市场,马上就吸引了一大堆抄作业的竞争对手,瞬间把产品的差异化拉平。你想靠特色来做差异化吗?只要这个特色有顾客愿意买单,马上就吸引来一大堆类似的餐饮店开出来,瞬间稀释你的销量和毛利空间。在餐饮行业,只要你能想到你能做到的差异化,迅速就会被模仿,被稀释,甚至被超越。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够逃避红海。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红海市场!不过,这样的场景都是发生在传统餐饮商业模式的背景下。如果换一个全新的餐饮商业模式,会怎么样呢?如今的餐饮,外卖订单比例已经明显超过了堂食,原有的选址模型已经不管用了,有没有新的选址模型可以带来非对称竞争优势呢?如果有,那不就是蓝海么?花更少的房租,可以实现更大了营业额,这样的竞争优势,足以碾压竞争对手,把自己置身于蓝海。如今的餐饮,饭菜本身已经很难产生足够多的毛利收益,在这个方面下功夫已经失去了赚钱的意义。那么,能不能考虑把这个高频刚需作为引流手段,其他方面实现更大的盈利呢?这就像超市大卖场,购买率很高的鸡蛋和饮料,往往都采用不赚钱甚至赔钱的定价策略,吸引众多大妈来排队抢购。做大客流量,在其他产品上赚到更多的钱。如果有哪家餐饮企业这么做,是不是会取得碾压优势?由此可见,如果突破传统商业模式,餐饮还是有机会进入蓝海市场的。只不过,这需要颠覆式改变,彻底采用全新的商业逻辑,采用全新的商业模式。你有这个彻底改变的决心吗?换句话说,你有没有勇气去闯蓝海?
林雪萍 | 全球锂战,中国矿战的拐点时刻
2026-05-09 88
中国电池制造在全球一骑绝尘,而金属锂则是不可缺少的材料。它是电动汽车动力电池、储能电池和消费电子电池的"白色石油"。锂矿是中国作为制造大国所需要的各种进口矿石中,少数由中国矿商率先掌握主导权的类别。它见证了一个拐点周期,那一刻中国矿商正在全球一点一点挽回处处被动的局面。 无人知晓的博弈局 作为不起眼的白色小金属,锂纯粹是被中国国力而托上巅峰的。锂曾经一直默默无闻,被用于润滑油和药。二战的时候被用来做坦克的润滑油,之后则用做医学镇静剂,治疗抑郁症。直到中国电动汽车的崛起,彻底改变了锂金属的面貌,也改变了全球矿产资源国的版图。 锂的使用数量,主要是通过碳酸锂当量LCE来进行折算。2025年全球消耗了160万吨LCE,而2026年的消耗预计为200万吨LCE。这些消耗70%都发生在中国,两大支柱就是汽车的动力电池与储能电池的高速发展。 当人们赞美电动汽车、动力电池等"新三样"的耀眼成绩时,却容易忽视了这些产业背后所依靠的中国矿商的价值。镍钴锂和铜,对中国动力电池和电动汽车的支撑,影响巨大。当全球的汽车制造商,都还不清楚镍、钴和锂的价值的时候,中国矿商已经在全球开始争抢矿山了。 同样都是三元电池正极材料必不可少的元素,锂和镍、钴都有着同样的特点:全球传统汽车霸主,都不太认识它们。直到 2021 年全球锂价暴涨 10 倍,这些传统巨头才惊觉,原来不起眼的锂才是新能源的"白色石油"。 2017年左右,大众汽车VW开始考虑电动汽车的生产,而需要向上游锁定钴这个昂贵的原材料。大众汽车将钴贸易商嘉能可和华友钴业等,召集到德国沃尔夫斯堡总部进行谈判。然而大众采购官提出的商务要求,让全球钴贸易商瞠目结舌。大众以惯有的甲方姿态,要求全球钴贸易商提供"大众折扣",量越大越便宜。而且,以固定价格锁定长期供给。 看上去,大众汽车完全不了解这种矿产的运行机制。大众汽车习惯于汽车行业最常见的"准时制"方式的零部件供应链,将矿商视为可以随意替换的"小组件生产商"。 然而,钴的价格并不会因为量大就自动有折扣。钴主要与铜是伴生,有时也与镍伴生。矿山扩产并非增加生产线那么简单,其背后受限于地质勘探周期和苛刻的物理环境。这跟工厂生产线的规模效应是完全不同的。此外,钴的价格一向波动性很大,不可能按照固定的价格长期供应。 镍是如此,锂也是如此。镍钴锂,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零部件,这是大众汽车完全不熟悉的矿产资源。汽车厂家早已非常熟悉钢材、铝板、镁金属的使用,也了解稀土在电机上的价值。但在电动汽车的制造过程中,镍钴锂这三种金属却基本是空白。全球传统汽车大厂家毫不理解这些事。当时全球的钴需求量大约13吨,而独家拥有全球1/4钴产量的嘉能可,毫无妥协地直接拒绝了大众汽车的要求。 传统跨国汽车品牌商对于建立一条崭新的电动汽车供应链,似乎缺乏完整的概念。只有在中国,整条供应链是同步启动的。无论是电动汽车还是电池,无论是正负极材料,还是上游的镍钴锂矿,整条供应链形成了同频共振效应。一张完整的蜘蛛网因为锁定同一个目标猎物,而在同时颤动。 中国成为全球最早让整条电动汽车供应链高效运转的国家。这也进一步刺激了中国镍钴锂矿商的兴奋度,鼓励他们进行更大胆的冒险。 中国在很少占优势的全球矿产版图中,拿下了全球锂矿的先手。 先知先觉的探索 全球前六的锂矿商是智利SQM、美国雅保、江西赣锋、四川天齐、英国力拓和澳大利亚矿产资源公司。中国的天齐和赣锋,凭借着四海闯荡的雄心和对锂电池的信念,强烈地搅动着全球锂矿场。 中国矿商对于锂矿的价值,可以说是先知先觉。2009年中国电动汽车的"百城千辆"起步,并无确定性的目标。动力电池所需要的白色锂金属,开始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彼时,智能手机的电池,普遍使用钴酸锂电池。但人们的焦点,都在关注价格昂贵的钴金属,而很少有人注意到锂。锂在地球丰度虽然不算太高,但各个地方都有,而且在此之前一直都用量少,价格便宜。然而,电动汽车的出现,让锂的需求量实现了巨变。 一辆动力电池所使用的纯锂金属的重量大约为10公斤,而手机只需要10克。一辆汽车的用锂量,顶得上1万支手机。中国电动汽车开始加速,锂矿则在最远端挥舞黑白格旗帜,中国矿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白色微光的潜力。 到全球找锂去,中国矿企进入了一个全球的围场。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当年的"锂业双雄":四川天齐和江西赣锋。如今四川成都的天齐偏重上游的优质矿,着重在锂的供应。而江西赣锋则同时向下游延伸出多种锂产品,并且进入了电池制造的领域。而两者的最大共同点则是,很早就开始在转动地球仪,在全球每个角落里寻找锂矿。 四川天齐与智利化学公司SQM自2016年开始就有合作。而在澳洲,其拥有全球最优质的锂辉石格林布什矿。江西赣锋则在澳洲的皮尔巴拉,以及在阿根廷的卤水盐湖,还有非洲的马里都有广阔的布局。 然而中国矿商起步维艰。所有矿场都远离人世繁华。赣锋在阿根廷的盐湖项目,就像在月球开采矿石。如果中国企业不干,恐怕就没有第二家企业能干下来。这里距最近的原有公路 80 公里,距最近的电网好几百公里,而且海拔将近4000 米。空气含氧量仅为海平面的 60% 左右。在方圆 80 公里都荒无人烟的盐湖,美丽瓦蓝的湖泊仙境,不过是苦涩的荒凉。 而荒野山湖的原始开拓,只有中国人才能吃得这般苦。于无人处隐忍,才能获得日后的锂矿主导权。 四川天齐、江西赣锋、北京中矿资源主要靠海外获得高品位矿山而赢得全球锂矿Top10的地位。名字听起来像国企其实是民营企业的中矿资源,在津巴布韦和加拿大都有很好的锂矿资源。四川盛新锂能则在国内、国际同时建立矿山。盛新锂能2025年收入50亿元人民币,曾经是盛屯矿业的锂资产部门。在自有矿山里,来自津巴布韦的锂辉石矿占比75%。 由于很多金属都会出现伴生现象,例如刚果金的铜钴伴生,或者中矿在加拿大的锂铯钽共生。因此,中国矿商开始出现多元化经营的局面,盛屯矿业的铜和锌是主业,它同时提供钴和镍。中国矿商每开发出一个海外矿山,就会步履不停向外走得更远。他们往往有着更加强烈的全球化情绪。他们在地平线四下游走,端详着地球表面各种地质面貌的时候,化学元素周期表的每一种元素都会变成亲切的商业符号。 也有单纯靠国内的锂矿,就能有很好收获的。像盐湖股份、藏格等则纯粹靠国内的盐湖,也能杀入前列。而围绕着四川天齐锂业和江西赣锋锂业这两大龙头的带动作用,在四川和江西,都出现了不少锂业公司。四川雅化集团原来做炸药出身,也在中国电动汽车起步的时候,进入了锂业。而江西永兴材料则借助独特的锂云母提锂技术也能提供6万吨以上的碳酸锂,占据一席之地。志存锂业、江特电机、宜春矿业都借助江西的锂云母资源,成为锂商清单的一部分。紫金矿业则通过对西藏盐湖和湖南锂矿的快速开发,正迅速成为国内锂供应的新霸主。 当天齐和赣锋在全球四下找锂矿的时候,那些大得多的全球矿业巨无霸,基本都错过了这次锂革命。 巨头们的集体失算 中国电动汽车崛起的陡峭曲线,出乎全球的意料。而动力电池所需要的锂金属,也自然是火箭般蹿升。而在此之前,少有巨头对它有过关注。 在2015年之前,一吨碳酸锂只有3万元,全球需求仅有10多万吨。锂的市场规模是如此之小,以至于它很难成为大公司战略报告中的一个支点。中国在2001年之后,带动了全球的"大宗商品超级周期"。大宗贸易商和矿产商,都跟着中国周期,受益巨大:无论是是嘉能可的煤和钴、新加坡托克的石油和铜,还是澳大利亚的必和必拓BHP和巴西淡水河谷的铁矿石。甚至四大粮商ABCD,也在中国获得丰厚的利润。然而,他们都齐刷刷地忽视了中国本土崛起的一块"小金属"。 对于矿产巨头而言,锂矿从来不曾进入法眼。嘉能可、托克这样的大宗商品巨头们,都忽视了它的价值。坐拥曾经第一大锂矿公司LCA的美国农化工FMC公司,在2018年将其分拆为Livent而上市。而在2019年则完全出清所有的股票。而此时,正是锂价开始异动上扬的前夜。2018年锂价曾经只有4万元一吨,而到了2022年已经逼近60万元一吨。FMC几乎在锂价大行情来临前的一刹那,撒手放弃了大金牛。2025年FMC公司收入为35亿美元,而2026年初市值只有17亿美元。而最大的锂业公司雅保收入50亿美元,同期市值则达到180亿美元。这个戏剧性的结果,表明了锂的价值往往很难被真正认识清楚。 只有执拗的中国锂矿商,对锂矿有着坚定的信念,才会永远单边看多。只要有机会,就要买锂矿。 矿产大巨头更关心的是铜这样的资源。铜、铁矿石才能撑得起大宗商品。即使在2026年的全球锂折算成碳酸锂,一年需求不到200万吨。按照10万-20万元一吨的市场价格,大约2000-4000亿元人民币。而全球铜需求量近3000万吨,10万元一吨就是3万亿元人民币的市场。二者相差10倍左右。必和必拓、嘉能可这样的矿产巨头,依然铁心要找铜。对于矿业巨头而言,核心优先级是铜。铜资源更致命、更稀缺,未来矿产关于铜的定价权争夺也会更加激烈。同样,铁矿石全球需求量25亿吨级别,电解铝7500万吨左右。这才是真正的大宗商品,锂矿石最多只能算"中等宗门"。 如今锂业也变得越发难以驾驭。2022年碳酸锂达到每吨近60万元的高位之后,锂市场已经彻底长大。美国雅保(Albemarle)、智利SQM、四川天齐、江西赣锋、澳洲皮尔巴拉这些曾经在巨头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企业,如今已经成长为行业中坚力量。雅保2025年收入中的八成来自锂矿收入,大约500亿元人民币。天齐锂业2025年收入为300亿元人民币。这些企业收入虽然依然在百亿级别,但这些业务的经脉却错综复杂。它们与无人的荒野、忽明忽暗的政府关系、难以搞定的本地社区,以及压倒性的单一大渠道中国,都犬牙交错地绑定在一起。任何一个未有锂矿基础的巨头,选择在此时进入市场,付出的代价都是难以估算的。 这也使得锂矿一不小心成了矿业巨头的"漏网之鱼"。锂的价值发现、矿权控制和勘探,最早几乎都是由中国企业主导的。在极其不确定的矿石周期中,中国锂矿商替中国产业提前抢到一张A牌。 这是全球矿产市场格局中,最意外的一个局。 而唯一对锂矿有坚定信心的矿山巨头,就是力拓Rio Tinto。力拓曾经一心要拿下塞尔维亚的锂矿,但最终难以抵挡本地民族主义的冲击。这是矿山商在全球都难免碰到的风险。全球矿业的争夺,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但少有矿业巨头能如力拓这样,破釜沉舟在半途杀进锂矿。它在2025年投资67亿美元收购Arcadium Lithium,一举跻身全球锂资源供应前三。而Arcadium简直就像采蘑菇的小姑娘,在采遍满山的蘑菇之后,把篮子交给了一个大买主。 Arcadium是一个美洲和澳洲的混血儿,这是两个大洲独立的故事,最后编织到一条主线上。美国最大的锂矿公司LCA,在1985年被农化工公司FMC收购。为了聚焦农化工的主业,FMC在2018年剥离了锂矿部门,成立了新公司Livent。Livent一度紧跟美国雅保和智利SQM,位列全球五大锂业公司。 在另外一条故事线里,澳洲的两家锂矿公司在2021年合二为一,成立了澳大利亚Allkem锂公司。企业并购开始了,这是资本对锂价高升的最直接反应。锂市场的潜力既然已经放大,资本的并购就会往复循环。 在2024年,美洲虎和澳洲袋鼠相遇。Livent与Allkem进行了合并,成为Arcadium。这意味着锂矿的专业化分工局势,正在打破。Allkem 拥有上游锂矿,而Livent则掌握下游高端锂盐加工技术。二者再也不必分离,垂直一体化整合显然更有利快速兑现锂的价值。 而在这一点上,中国锂矿商早已轻车熟路,一直就是这种打法。 频繁的并购,往往意味着一个动荡而不稳定的格局。资本涌动的泡沫,引发了矿商巨头的高度关注,市场开始加速洗牌。到了2025年,英国力拓集团宣布以67亿美元收购Arcadium并更名为力拓锂业(Rio Tinto Lithium)。千辛万苦的中小户人家的腾挪与合并,只为大户人家的一次性打包带走。而这家全球铁矿石和铜矿石的巨头,则一举成为全球第三大锂生产商。 终于,锂矿纳入了巨头矿商的战略支柱。 四处皆为动态杀 在全球的矿产版图上,中国矿商永远在动态博弈。矿产资源的棋盘上,能够影响局面走势的因素太多。棋子和棋手的位置,似乎也并不确定。 四川天齐锂业在智利SQM盐锂矿的资源国有化进程中,看上去被后者"背刺"。在智利政府对SQM锂矿国有化的过程中,SQM"甩掉"了大股东天齐而向智利政府妥协。而在2026年,智利法院则做出了对天齐不利的裁决。 天齐在2018斥资40亿美元,成为SQM第二大股东。而SQM最大的资产是阿塔卡马Atacama盐湖,这是全球成本最低的锂矿资源。 其实这样的股权收购,本身就有一定的时效风险。Atacama盐湖的采矿权将于2030年到期,续期必须与智利政府重新谈判。而2023年智利左翼政府则要求SQM必须与智利国家控股的公司成立合资公司运营锂业务,并且分走大部分利润。SQM最终让出了新公司的控制权,以换取采矿许可延长30年。站在 SQM的角度,在"彻底出局"和"缴纳高额利润分成以换取未来 30 年经营权"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而天齐作为大股东则损失了巨大的分红权益。中国矿商在全球的既有布局,在激烈的民族主义冲击下,遭遇了巨大的风险。 而不论SQM还是智利政府,都有自己的商业考量。从智利政府的角度来看,他们希望将国家资源卖出更好的价格。在当前全球锂需求高度确定的大背景下,任何掌握锂资源的政府,都会想方设法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阿根廷、玻利维亚、津巴布韦、尼日利亚莫不如此。在全球地缘政治如此锋利的地理碎片中,企业的纸面协约,很难原封不动地得到持久保障。 即使如此,天齐锂业依然保持着锂矿的优先采购权。考虑到全球70%的锂消耗量都在中国,在未来的资源国与生产国之间的角逐上,依然存在着捉摸不定的较量。 然而,天齐锂业真正的利益在澳洲的格林布什矿。 澳洲西部的格林布什矿是天然锂矿之王。这是全球硬岩锂矿中品位最高的矿石,而且开发成本低。这里的矿石开发,折合碳酸锂成本大约为每吨5000美元,是全球成本底线。而四川李家沟锂辉石生产碳酸锂成本的价格,则在7000美元每吨。如果碳酸锂的价格低于8万元人民币,那么李家沟的矿石可能就很难正常启动。碳酸锂价格的曲线,就是决定矿石大门开与关的力量。 格林布什矿,自然是肥美之地。而全球矿商在这里,早已有了攻守同盟。矿业最大的行规,就是盟友联手,共享利益。天齐锂业、澳大利亚本土资源巨头IGO和美国雅保Albemarle三家企业,统领了这块丰厚的矿产。看似中国企业不能独占,但这其实也是最大的保护。格林布什矿每年出产的近一半矿石,都会按照约定价格直接供应给天齐。这为天齐提供极其稳定且成本低廉的优质原矿供应。 要得到这种的保障,天齐锂业展示了中国企业在资本、地缘政治都不利的情况下,如何长袖善舞,建立起有效的联盟。 从2014年开始,天齐展示了惊人的腾挪大法。在资金紧张的情况,天齐锂业抢先收购了这块锂矿的最早拥有者Talison。可以说,在全球都无人关注的时候,天齐独自下注赢得了局面。然而这样的并购并非没有风险。在收购完成之后,紧接着就引入了美国最大的锂业公司雅保,让后者获得49%的股权。既缓解了资金压力,也穿上了全球巨头的保护外套。在2018年,天齐再次跨越大洋,入驻智利SQM。 这两个时间点,都是中国电动车引发全球矿产震荡的节点时刻。总有人在似动非动的曲线上,嗅到市场的先机。中国矿商比任何一个群体包括汽车厂商,都更早看到了曲线转折的那一个光影闪烁点。 2015年是中国电动车元年,天齐锂业此前刚刚完成全资收购Talison锂矿。而2018年是碳酸锂的价格第一次开始离开长期低平的曲线,开始上扬的时刻。天齐锂业则再下一城,获得了智利SQM的股权。全球的锂矿从来不缺,能够让它价格发生异动的,只有中国制造的规模和速度。中国制造的供应链,像嘶嘶燃烧的导火索一样,让人们的视线飞速移动,最后落目在矿山上。供应链的源头只有矿。 中国矿商在全球经营并非总是可以独当一面,他们需要洞察时局并且了解自己的局限。在2021年,天齐锂业开始引入澳洲的矿石巨头IGO,形成合资公司,来重置它既有的51%股权。天齐锂业通过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表明中国矿商需要寻找利益最大化,而非执着于股权最大化。股权最大化,在海外是很难守住的。在澳洲的锂辉石,最后形成了一个经典的三国结义。中国、澳洲和美国的跨国公司们,以犬牙交错的股权关系而确立了锂辉石矿的经营格局。在这样一个三角形结构下,天齐保障了足够的锂辉石权宜保障。 中国矿商在全球征战向来都是大湖斗鳄史,表面平静与湖底下的较量总是同步进行。在大湖里会隐藏着无声无息的神秘猎手,有本地矿产商和更大的觊觎者,有大宗贸易商,也有政府的雄心政治家。他们平时不动声色,商业规则在纸面合同的字里字外安然行走。 然而当大鳄湖面下的意图开始明确的时候,湖面之上瞬间就是滔天风浪。规则容易成为过时的菜单,矿山的所有权可以更换。对于中国矿商而言,最重要的生存智慧就是形成资源联盟。中国矿商只有一种宽泛的智慧原则可以依靠:"不贪、共存;不嗔,长潜"。企业如果独大、独吞,都难免在一时顾盼风光之后,成为突然飞来的黄雀眼中的螳螂。 没有人能单独走远路,与众多跨国公司的交叉锁定,利益捆绑借力打力,可能是保全中国海外资产的最好方式。 激活沉沉美国矿 美国矿业早就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产业。这是一个六十年逐渐昏睡的结果。二战爆发后不久,北卡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锂产区。雅保和力拓锂业两家公司的前身,都曾在这里经营巨大的露天锂矿场。1991年索尼公司开始将锂电池商业化的时候,这里还有锂矿可用。1999年,索尼推出了聚合物的软包锂电池。索尼摄影机所使用的锂,也是产自北卡这个矿区。这一年,ATL公司也在深圳成立并推出聚合物电池,并在后来长出全球电池巨头CATL(宁德时代)。然而在当时,这些手机小电池的蓬勃发展,不曾引发人们对锂矿的注意。 当中国刚刚开始将电动汽车推上跑道,努力向前推的时候,动力大电池对于当时的锂生产厂商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锂的市场,几乎不存在。而锂价在2010年崩跌,则进一步打跑了很多小型初级锂矿商。美国的锂矿,连同其他的铜矿、稀土矿也都陆续封矿和沉睡。 然而,这正是中国锂矿商在全球开始兴奋布局的时候。 2018年,天齐锂业从全球最大的钾肥生产商加拿大纽崔恩Nutrien公司,获得了智利SQM的股权。 而这一年,阿根廷的经济陷入衰退,美国的美洲锂业公司LAC的债务也日益沉重。它不得不将旗下在阿根廷北部的Cauchari锂盐湖项目,卖给了赣锋锂业。这让美洲锂业,有点无奈,因为就在四年前,赣锋锂业还没有成为显著的角色,彼时它正在协助美洲锂业兴建矿产。 中国矿商在一个大宗商品周期低谷,凭借对坏报表的忍耐力,以及坚强的信念,收获到了下一个上扬周期的门票。2016年在刚果金,急于还债的美国自由港Freeport矿产公司,将刚果金的铜钴矿TFM,出售给了洛阳钼业。这简直是一个最佳交换周期。此时在中国,以钴为原料的三元锂电池,刚刚阶段性确立了对另外一个技术流派—磷酸铁锂的优势地位。而上游,洛阳钼业已经将钴抢到手,打破了嘉能可对钴市场的垄断。 这段大宗商品贸易的熊市周期所发生的矿山所有权的交换,流露出跨国巨头的一个软肋。他们在华尔街资本的注视下,在熊市会放弃一个又一个战略资产。短兵相接勇者胜。巨头相争,长期主义者胜。中国矿商在矿产利益不明确的情况,苦难隐忍求胜的长期主义,胜过了财务报表优先的短期主义。 到了2020年,特斯拉的电动车,已经向民众展示了应对气候变化的雄心。美国汽车界和资本都开始转向电动车,也拉动了人们对美国锂矿的关注。而中国的活跃度,也明显激活了美国日渐消沉的矿产业。 美国政府开始大力资助矿产业的复兴,其中有一个最顺手的支撑点,就是对抗中国在新能源汽车的全产业链优势。2010年前,人们不会想到锂金属的话题,有何地缘政治价值。而到了2020年,事实已经明朗,锂正在成为有汽车发展雄心的国家普遍关注的关键矿产。 然而美国锂矿商,跟其他铜矿稀土矿一样,早已被本地居民民意的五花大绑捆住手脚。 每一个锂矿都好像有一个天生的保护神,矿的开采从来不能一帆风顺。而锂矿商公司最大的敌人,不是地缘政治,而是社会学的关系。这些社会学会关系,可能是复杂的原住民,或者就是迟缓的官僚体系,也可能就是一朵野生小花。 澳洲锂业公司WCP在美国早已蠢蠢欲动。它在2017更名为皮德蒙特Piedmont公司,以迎合北卡的皮德蒙特地区(Piedmont Region of North Carolina)。它甚至在没有获得采矿许可证之前,就在2020年跟特斯拉汽车签订了协议。然而,它的社区阻力太大。不得不跟高达数百名本地土地所有权人一一打交道,才可能获得土地。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先知先觉者美国离子先锋公司的创业者,早在2016年就察觉到了锂矿可能的启动,并早早就来到了内华达州沙漠上的一块锂矿。然而跟创业者同样喜爱锂矿的,还有这里独有的小黄花植物。这群小黄花,被生物多样性组织紧密地保卫起来。美国企业和中国企业同步看到了先机,却无法以同样的速度占领战场。这块丰富的锂矿,离特斯拉的超级工厂很近,但真正要成为特斯拉的供应商却还要走很远的路。 将阿根廷锂湖出售给赣锋的美洲锂业LAC,脱身的目的就是为了聚焦到内华达州的Thacker Pass锂矿。这是美国最大,也是全球第前十的锂矿。但在这里,美洲锂业LAC也同样受到了无休无止的抗议。考虑到一个锂矿即使动工到挖矿也需要五六年的周期,它将来的命运,并不确定。 而2024通用汽车购买了美洲锂业价值6.5亿美元的股份,挤掉赣锋锂业,成为最大股东。而赣锋锂业则持续退后,缩小股份。在美国,锂矿成为一个高度敏感的话题,中企的避让锋芒也是长期生存之道。 雅保在北卡皮德蒙特矿产附近的克利夫兰郡,推动了对原有锂矿场的重启计划。在美国要动土,会涉及到各种数不尽的阻碍。雅保要碰到的困难,并不少。美国本土开矿,很难成为一个好生意。美国从二战以后,从来没有以一条龙的方式,完成整个产业链的整合。从基础锂料,到锂离子电池,一直到电动车,美国要将产业都在本土生产,是很艰难的。 通过页岩油气的技术革命,美国已经不再依赖于石油,但是又重新落入另外一个陷阱:依赖关键矿产。在美国开矿最大的挑战一直是环保审批。美国并不缺矿,既拥有锂辉石,也拥有卤水锂矿。美国拥有全球24%的锂矿藏。但到2030年,美国预期的锂生产量依然无法满足全球锂需求的5%。 不采矿就不会有绿色能源,这是无可回避的现实。美国一名议员谈到:国家必须做出抉择,美国人太天真了,总以为采矿这种造成污染的肮脏工作自然会有别人替我们做,而不知道美国因为这样的想法,正陷入了极度脆弱的处境。 美国是否因为复杂漫长的环评博弈与官僚审批流程,而将某种经济送给中国和其他国家的手里。美国还没有找到答案,而那根无法拔掉的硬钉子就在它的本土之上。 美国雅保公司预计2030年全球锂生产量将达到370万吨LCE,而60万吨将由雅保生产。16%的全球产量占比足以让雅保在全球锂市场呼风唤雨。可对比的是,2022年埃克森美孚石油的产量仅占全球产量的2.4%。或许雅保可以在百色石油上比埃克森美孚有更大的影响力,但它也只能在美国本土之外,打响锂矿争夺战。 全球不缺锂,只缺理性的情绪 全球并不缺锂资源,而且四下分布。镍、钴金属往往高度集中在澳大利亚、印尼和刚果金等少数国家,而锂在美洲、非洲、澳洲,包括中国,都有很多矿藏。锂的年消耗量2026年预计将首次超过200万吨,在大宗商品世界里,其实依然是规模很小的金属品种。但其战略权重,已经举足轻重。而且锂价格,却表现得十分任性。 过去三年锂价格的波动,很好地展现了这种金属易怒多变的性格。2023年—2024年的锂价大跌,导致全行业亏损。中国锂业双峰的天齐和赣锋分别出现80亿元和20亿元的亏损。没有极强的财务忍受力,很难在低谷中生存。 2025年上半年碳酸锂价格下行到6万元每吨,然后在下半年开始反弹,强势向上摸高到14万元每吨。2025年储能电池意外的爆发,沿着磷酸铁锂电池材料的链条,一路向上传递到锂矿端。整个锂矿业终于一扫阴风。而到了2026年,受到津巴布韦提前锂精矿出口管制的影响,全球供应曲线再度紧缩,碳酸锂价格持续在高位盘整。 津巴布韦政府官员关于矿山的每一条政策,就能影响到全球碳酸锂的价格。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 碳酸锂的价格,从行业结构看,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波动行情。"妖"镍和钴"怪"的价格波动性,有着明显的供给原因。过去20年,钴有四次显著惊人的波动,2008年一度接近100万元每吨。然而全球钴的供应,有60%来自刚果金。镍的供应,印尼也是寡头垄断市场。这种来源过于单一的矿山,用量又不算很大,自然就容易受到矿山所在国政策的风吹草动。然而,锂的供应却并非如此。 一个锂矿从关闭状态到常规复产,需要半年以上。而新建矿山,硬岩锂辉石估计要5到8年,盐湖得6到10年。如此漫长的时间,谁也不能预料投产后会发生什么。这就导致了锂价往往"暴涨后迟迟不跌、暴跌后迟迟不涨"。 "暴涨不跌、暴跌不涨",成为锂的宿命。然而任何一种矿场的供给都是慢变量,锂跟其他许多矿并无两异。一定还有隐性因素,左右了锂价的大波动。 这跟锂产业的两个现象直接有关。一个是神出鬼没的"隐形矿山",一个是难寻踪迹的"影子库存"。 中国锂矿虽然多,然而开采成本往往偏高。江西有大量的低品位的锂云母,开采成本却几乎是澳洲锂辉石的2倍,达到了每吨碳酸锂8万元。除非碳酸锂的价格足够高,否则这些矿场就不值得开采。这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局面。这些矿场忽而打开,忽而关闭。决定矿山芝麻开门的口诀,其实就是碳酸锂期货交易所里的价格曲线。正如干涸的池塘里,看上去什么也没有。但一旦大雨突降、池水满塘的时候,立刻蛙声一片。一旦碳酸锂价格突破,很多隐形青蛙,就会出现。 同样,有很多的碳酸锂,其实不在矿山,也不在生产线上,而是在库存里存放。它们或许是过度库存,或许是有意囤货。2024 年价格暴跌时,澳洲许多矿山选择停产观望,但仓库里囤积了大量未售出的矿石。产能与实际消耗之间的影子库存,非常隐蔽。这些影子库存并非少数,估算在整体需求的13%左右。它使得上游矿商的产量,与真实需求的意图,容易产生错位。影子库存是藏在毛细血管里,而不在大动脉的计算范围之内。 从全球资源总量来看,锂资源绝对是充裕的。2022年火爆锂价,刺激了地质勘探员的活动强度。最近几年的锂矿勘探结果,更是频频刷新认知。很多地方动辄发现全球第一大锂辉石矿床,或是探明第一大盐湖储量。类似的纪录正在不断被打破。 全球产业不缺锂,缺的是理性情绪。碳酸锂的价格起伏,很多是情绪价格在支撑。意识到锂的"短缺"并非结构性的资源枯竭,而是周期性的价格预期,电池制造商往往开始采用"替代性的镇静剂策略"。在锂价暴涨时,电池企业往往高调宣布推进钠离子电池项目。这是一种用钠离子电池的替代预期,来平抑高昂的锂价。 2022年碳酸锂每吨价格近60万元,作为一个历史性的偶然事件,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此之前价格被压到了极低点。2019年行业处于绝对的低谷期,惨烈的价格战几乎淘汰了市场上绝大部分的生产商和矿企,能够存活下来的都是极具成本韧性的企业。因此,2022 年之前的那段短缺是由于产能出清导致的真实物理短缺。许多蛰伏的半醒半沉的青蛙,那一次,是真的死光了。 不采矿,无绿能 任何有雄心的绿色转型目标,最终都是由矿山金属所决定的。哪怕是看起来并无关联的风光电,依然需要金属。绿色能源的尽头,必然有铜银有镍钴锂。当中国在绿色能源技术横扫全球,中国矿商也在全球版图参与了矿山源头的角逐。电动汽车的供应链安全,取决于矿的主导权。中国电动汽车优势的保障,在于矿商在全球的打拼。中国生产了全球大约70%的电池,而在镍钴锂的矿产端,则大约掌控了30%左右的海外矿产收益权。这30%左右的权益,形成了价格压舱石。否则的话,将面临巨大的成本卡脖子风险。而中国新三样的成长,也许会大幅度减缓。 是谁,让我们坐享电动汽车之低价便利? 是谁,支撑着中国动力电池成为全球新名片? 那些奋力打拼的角色,往往在远离人们视线的地方,在地球上最为偏僻的荒凉之地。而在那些起伏不定的价格曲线之下,则潜藏着国家的博弈和大鳄巨头的较量。 2025年12月,几内亚西芒杜的中国铁矿石的向外运输,展示了中国在铁矿石价格突破的一次新的机会。中国稀土在2025年则光芒四射,它以连弩的气势压制了美国对等关税的传统刀枪。而中国镍钴锂矿商则以前瞻性的眼光,在十年前形势并不明朗的情况下,开启了中国新能源金属的大幕。 十年蛰伏,只为信念。中国锂钴镍矿商,已经先行一步。而整个中国的矿商也正在从防守转向进攻。全球矿战进入到一个大切换的拐点时刻,中国向前。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华强北“山寨手机”研究(中)
2026-05-09 132
华强北"山寨手机"研究(中) --萨科微 宋仕强 深圳华强北的发展过程中,"山寨手机"是绕不开的话题。仅2007年,华强北"山寨手机"出货量便达1.5亿部,占当年全球手机总产量的六分之一。山寨手机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既造就了"华强北一米柜台"几十位亿万富翁的传奇故事,也上演了"山寨手机王子"陈金凌破产后精神失常、流落街头的狗血事故。 山寨手机现象也有积极的一面,如带动华强北的创客文化,使深圳成为"硬件硅谷"和"创业天堂",孕育了魅族、G5、龙旗、传音等本土手机品牌,也成为"华强北创客"和"深圳企业家精神"的摇篮。但因与彼时政府提倡的专利保护、品牌发展等"知识产权"的大势相悖,山寨手机处在市场发展、技术创新、政府治理、经济增长、商业伦理和法制建设等多方博弈的交叉路口,撞车、翻车都成为必然,以至官方媒体和经济专家对华强北山寨手机的讳莫如深。 《哈佛商业评论》等权威媒体和专业机构对此现象,已对联发科和山寨白盒手机市场案例进行了多种分析模型的探讨,包括常规的SWOT分析,还有波特五力分析、PESTEL分析、VRIO分析、价值链分析、波士顿矩阵分析、安索夫矩阵分析和营销组合分析等。我金航标kinghelm(www.kinghelm.net)和萨科微slkor(www.slkoric.com)宋仕强是华强北的资深见证者,就将所见所闻详实、客观地记录,尽量还原华强北那段真实历史,并运用社会经济学的基础理论,系统、全面剖析"华强北山寨手机"现象背后的底层逻辑,向那个充满机会和经济腾飞的时代致敬! 《山寨!联发科与白盒手机市场案例解决方案》内容 接萨科微宋仕强-华强北"山寨手机"研究(上)之第一 "山寨"考证,第二"华强北山寨手机"技术沿革,第三"华强北山寨手机两次发展巅峰"。 第四、华强北财富奇迹 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有财富富集和诞生大批"亿万富翁"的"天时、地利、人和"。中国大陆刚搞改革开放,恰逢第三次世界"产业大转移",即欧美和亚洲四小龙的工业产品生产制造向中国转移,此为"天时";深圳是最早改革开放的四大经济特区之一,有独立立法权,政策灵活度高,地理位置毗邻"东方之珠"香港,临近华商较多的东南亚,此为"地利";有国内涌入的大批农民工,他们受过基础教育、听话出活,工资低、福利差、成本也低,此为"人和"。 华强北的特点有三多,就是"人多、货多、钱多"。在鼎盛时期,华强北有6万家中小企业和4万家个体户,日常从业人员达50万人,节假日来参观购物的人流超过80万人,顾客到万佳百货、女人世界等商场一度需要排队入场。华强北的年交易额超3000亿元,一米柜台转让费30万、赛格旺铺卖到30万每平米。万佳百货营业面积仅3000平米,每天营业额却高达300万元,在商超类业态中坪效世界最高。30年间,产值从不足20亿元暴增到3000亿元,"上步工业区"升级为"中国电子第一街",福田区华强北街道的GDP比肩著名的南山区粤海街道。 萨科微宋仕强总结深圳华强北财富现象 深圳电子商会程一木先生是华强北历史的见证者之一,他说华强北最初就是深圳电子信息产业的高地。当时华强北所在的上步工业区,聚集了华强三洋电视机、桑达飞利浦、京华电子、赛格日立、华强电子厂等电子厂和部委的派驻机构。加入WTO以后,中国大陆成为"世界工厂",电子信息产业野蛮生长,华强北在赛格和华强两大巨头的带动下,迅速成为"中国电子第一街"。 与此同时,在政府看不见管不到的缝隙里,灰度的力量创造了经济奇迹,"山寨手机"产业链在珠三角猥琐发育,最后在华强北基因突变,成为一头猛兽。来华强北讨生活的外地人敢于冲撞旧规则,勇于破坏性创新,华强北自发市场的形成和发展的过程,是生产要素优化配置的过程,是产业创新的过程,"一米柜台"的个体老板有人成为"华强北创客"。华强北特有的商业形态和分配机制,激励敢闯敢拼的外来人口探索和创新,在"法无禁止就可试"的氛围中,闯出华强北的辉煌!还有人在激烈的商战中屡败屡战不断成长,成为著名企业家。这也是我萨科微slkor(www.slkoric.com)和金航标kinghelm(www.kinghelm.net)宋仕强总结出的"创新、冒险、坚韧、务实"华强北文化! 华强北早期是电子信息产业的高地---程一木供图 媒体人王志纲说,"上帝释放魔鬼,而魔鬼造就了天堂",社会学的"事与愿违"理论,即最初的A意愿,在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中最后得到B结果。如研发伟哥(西地那非)本是为了治疗高血压和心绞痛,后来却在治疗阳痿和补肾方面效果卓著。这一理论也可用来解释"华强北山寨手机"创造的财富奇迹。我华强北宋仕强大爷又要一本正经给大家科普一下补肾这点事,发现中国人都爱补:男人补肾,女人补血,抽屉里都一直放着六味地黄丸和乌鸡白凤丸,水杯中泡着枸杞、红枣、决明子;小孩要补课,程序员要补觉,老头老太太每天往冰箱补充免费的鸡蛋!不补,大家就心里发虚,脚发软! 当年的手机产业,除"中华酷联"(中兴、华为、酷派、联想)等四大家外,其他公司与"华强北山寨手机"的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ODM公司有华勤、龙旗、辉烨、闻泰、与德、海派、天珑,背后的老板基本是亿万富翁了,整机品牌公司的金立、基伍(Give five)、传音,让刘立荣、张智学、竺兆江‌等成为十亿、百亿级富翁。做"山寨手机"方案赚到钱的上海摩尚,公司注册地在上海,但是产品生产和技术生态也离不开华强北。做手机外壳的外观和结构设计的浪尖公司和嘉蓝图公司,地址也在华强北。还有更多隐藏在这产业链节点背后的大佬,他们的财富来源都离不开华强北。我金航标kinghelm(www.kinghelm.net)和萨科微宋仕强一直认为,华强北生产亿万富翁的流水线,稼动率最高的就是"山寨手机"这一波,它让华强北声名远播,登上财富的塔尖。 2012年,我揣着搞房地产攒下的几两碎银,回归华强北捞世界。当时华强北的人气非常旺,节假日主要街道人流摩肩接踵,街头巷尾飘荡着韩国鸟叔的歌"江南style",张贴着"做女人挺好"的塑身内衣广告,老板和老板娘们吃完"大目潮州牛肉火锅"都去"酷党KTV"唱歌,情到深处还跳着鸟叔的"骑马舞"。 为了混华强北的高端圈子,我经常穿的人模狗样,假装有钱有文化的成功人士,开着我那辆三手宝马,汽车后备箱装着过期茅台,给华强北老板娘们科普"康波周期"和"斐波拉契黄金曲线"的理论,还加上陶朱公范蠡"度余缺、辩义利"的生意经作后缀,大家觉得华强北还是有文化人。起初华强北老板娘们还是保持警惕,以为我是卖课/卖保险/搞直销/搞医美的,我凭借集成电路产业特点、集约化生产、供应链各节点、地缘政治等知识,结合华强北"库存蓄水池"和产销交汇节点的特征,总结出几个在华强北快速致富的要点,老板娘们就逐渐信任我了。有位老板娘按照我的理论模型,炒货赚了钱就买了一辆宾利汽车,反手送我一个车模(要澄清的是,是宾利车模型不是销售宾利车的女模特,大家不要想歪了)。我暗暗高兴,这次来华强北是搞对了! 华强北几次财富盛宴,"一米柜台"的老板娘们都赶上了,也可以偷窥到华强北的财富轨迹。上世纪80年代进口电子洋垃圾,90年代的MP3、MP4和电脑组装,到现在的3C数码、电子潮流玩具;近几年电容、电阻、MOS管和存储芯片等产品的缺货;TI德州仪器、赛林斯、ST意法半导体等品牌的供不应求;还有泰国洪水、日本地震、中美关税博弈对产业链的冲击,都让华强北的老板和老板娘赚到钱了。 在华强北挖到第一桶金后,这些人继续努力在做大做强,如豪恩光学王丽、大族激光高云峰、研祥智能陈志列、江波龙的蔡华波,金航标kinghelm(www.kinghelm.net)和萨科微slkor(www.slkoric.com)宋仕强、英特翎王老豹、美隆陈海升等,都在各自行业和赛道独树一帜,这些人是在华强北摸爬滚打中强大起来的,他们的内驱力,就是"‌敢闯、创新、坚韧、务实‌"的华强北文化。 《山寨制造业和创客企业家》一文内容 第五、华强北手机专业市场 华强北的商业业态,主要是由三大板块构成:日常消费的商圈、电子一条街、专业市场。茂业、天虹、君尚、九方等商超百货,服务半小时生活圈的消费者;华强电子市场、赛格大厦、新亚洲、都会电子城为中心的"电子一条街";外贸服装、钟表、安防、电脑城、通信、礼品等是专业市场,最多时候有50多个营业面积超过50万平方米。 据传马化腾最初在华强北组装电脑,后来才创立腾讯公司,魅族手机的黄章,以前也在华强北卖MP3。华强北当时有几个大的手机和周边产品配套市场,华强北路有远望数码城、华发北路有明通手机配套市场,深南路南边的华垦大厦裙楼一楼到三楼分别有通天地、龙胜、飞扬时代等市场,规模相对较小。华强北"前店后厂"模式,汇聚全国生产小电器和3C数码类产品厂家,还有面向全国和全球的销售渠道,是供应链和销售渠道交汇的重要节点,也是华强北的核心竞争力。 彼时华强北远望数码城的一到三楼基本都是卖山寨手机的柜台,现在只有二楼、三楼边边角角地段还有一些柜台,但是还保留当年的交易习惯。通常是一米柜台的玻璃台面摆放一两张过塑的A4纸,标明有货的手机型号、参数和价格,客户在柜台谈妥生意,批量交货就另选地点,以保证安全。远望数码城主要销售走私过来的港版、美版手机和翻新手机,翻新手机品牌主要有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等品牌机。明通手机市场、通天地市场、龙胜手机市场、飞扬时代市场,主要销售山寨手机。在华强北能找到各种型号的翻新机,当然整机都是洗过码的,还有相关的手机主板和相匹配的软件,找到外壳和盖板组装起来再烧录上软件,稍加测试功能就齐活了,再配上皮套等就可以大卖了。 华强北卖山寨手机的柜台 每个柜台背后都有灰色供应链支撑,如香港手机比华强北便宜,就通过各种渠道从香港走私过来。沙头角的中英街两边分属于香港和深圳,香港一侧的走私分子把折叠手机放进越野自行车的内胎中,让人把车骑到深圳,这边就可以送到华强北卖钱了——26吋内胎可以藏下25部手机。诺基亚等翻新机的主板,是从发达国家收集后通过各种渠道偷运过来,外壳、数字按键和周边配套国内产业链齐全。当然,这里还有一部分柜台和商户,是供应功能手机和3C数码产品的零配件,还有一些是维修和售后,我知道的中兴手机和飞利浦手机的售后维修点在赛格科技园和现代之窗大厦。 Slkor萨科微ISO9001质量体系和ISO14001环境体系认证 华强北"一米柜台"的生意,支撑着背后庞大的销售渠道。既有辐射内地的代理商、分销商渠道,也有长期积累下来的国际渠道。"华强北背包客"是此处独有的现象,他们来自于世界各地,背着双肩包来华强北代购、采购或批量进货。据非官方统计,高峰期每天来华强北采购、参观、进货的外国人达到7000人。华强北大量的山寨手机和其他3C数码产品就源源不断销往印度、越南、菲律宾和非洲、南美洲等国家和地区。四通八达的销售网络,反推华强北形成3C数码类产品背后一条龙的产业链成长,和维修、升级、配件等一系列服务,蓝牙耳机、手机皮套、手机贴膜、翻新手提电脑等越来越齐备了,还不断升级换代引领潮流。 初期,华强北山寨机每台成本约七八百元,可以卖1000多块钱,量大成本会更低、利润更加丰厚。2012年左右,出现了苹果、三星为首的高端智能手机,华强北山寨手机产业链一度技术跟不上,好多企业只有苟延残喘。后来雷军的小米手机横空出世,红米手机的价格干到799元,抢夺了华强北山寨手机的大部分市场,直接把他们"打残"住进了ICU病房!华强北山寨机企业,要么远走他乡,要么被迫升级换代,要么被拍死在沙滩上! 第六、"华强北山寨手机"灰色生态链 华强北有山寨DNA的传承。赛格电子市场早期主要销售组装电脑和周边产品,山寨(副厂)和翻新的零部件比例非常高,华强北行内人把山寨电脑也叫做"兼容机"。据说,"七喜"电脑的老板当年在华强北卖"兼容机"起家,神州电脑老板吴海军在华强北卖硬盘。华强北"山寨电脑"里面主要是技嘉(GIGABYTE)和鸿碁、华硕的翻新主板,还有三星、金士顿的内存条和希捷硬盘等配套的二手产品,价格便宜,生意火爆,逐渐带动了以华强北为中心、覆盖珠三角的灰色生态链。华强北山寨手机在功能手机的阶段,周边配套产品很少,后来智能手机出现了,手机周边的产品也就渐渐多起来了,如早期的苹果手机容易摔破、电池续航不行,就崛起很多做手机保护套和充电宝的厂家,配套的研发充电芯片的企业也发展起来了。随着智能手机功能丰富,和各种应用程序APP兴起,手机周边产品不断增多,形成了完整的应用生态扩展圈,卖充电线、手机挂件等外围产品的柜台生意火爆。 2013年,我在龙华富士康旁边经营一家港式茶餐厅(我是想把港式丝袜奶茶用麦当劳连锁店模式卖到全中国),发现在这里吃饭的富士康员工偷偷摸摸搞一些事情。他们的操作模式是,上夜班的人把试产的苹果样机搞出来,在餐厅接应的伙伴连夜拿出去,在各厂家翻模、复制完各种参数后,赶在天亮交班前再把样品手机还回去。所以,新苹果手机首发几天后就可以在华强北找到同型号的山寨货,连周边配套的等产品也一应俱全。 山寨手机主板等主要产品,因为高价值、风险大,所以交易更加隐蔽、机动性更强。在这条黑色产业链的背后,通常有一个江湖大佬,他们组织协调关系和控制资源,还为了操纵价格保证毛利,也要保护利益链上兄弟们的安全,大佬与产销各个环节保持单线联系。这些板子通常被放在江淮、金杯等面包车上,这些车不停在华强北几大手机市场外面游弋,生意谈好了再停下来或者就在车上交易。一位开SMT贴片厂的朋友说,当年他加工出来的一张山寨手机主板纯利15元,他的工厂每天只能出货1万张,日赚15万元,现金到手他会欣喜若狂,有活成村里的骄傲的感觉,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半年。后面钱太多,他担心hold不住,就计划归隐江湖。 《狂飙》里面高启强说,风浪越大鱼就越贵,以华强北为产业链节点的山寨手机也如此。进入早、踩准点的人就发财了,成就好多亿万富翁;有人生意失败后妻离子散,如陈金凌;也有人被对手恶搞弄进监狱踩缝纫机,如从中兴通讯出来的张姓手机大佬。随着进这个行业捞钱的人越来越多,路子就越来越野,现实就越来越残酷。传说有客商为了垄断某机型主板,请黑社会拿着刀枪来飞扬时代市场抢货。前文那位开SMT厂的朋友,现在的微信朋友圈的内容,是带小女友钓鱼、晒太阳的美照。 华强北山寨手机的背后也有正规军的影子。2006年左右,联发科(Media Tek)和上海展讯(Spreadtrum)在华强北推出山寨手机的交钥匙(Turnkey Solution)工程,格科微的CMOS图像传感器、锐迪科微集成了射频和数字处理功能的RDA5800,泰景科技(Telegent System)、敦泰科技都在华强北大规模出货。2013年,卓胜微研发出低功耗的GPS LNA产品,先在华强北几家山寨智能机得到验证,之后导入三星手机供应链。这也是华强北山寨手机对电子产业的培育与反哺吧! 搞山寨手机也有人亏本。华强南路"鸿福潮州酒楼"的老板,在山寨手机走下坡路时卖掉酒楼把钱全部投入,后来亏得裤衩都没有了。他们家的特色菜"支竹牛腩煲"味道非常好,还记得老板笑眯眯给我派烟的样子。一时号称华强北"山寨手机王子"的陈金凌,为垄断某畅销机型大量囤货,资金链断裂后妻离子散、疯疯癫癫,现在经常在华强北一带瞎转悠。 金航标萨科微宋仕强-华强北"山寨手机"研究(下)即将推出,敬请期待! 萨科微霍尔传感器-SL1613SH适用于工业和消费电子 作者简介 宋仕强先生,中国电子学会科普讲师、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电子信息专家库成员、专栏科普作家、华强北商业研究专家。宋仕强投资经营的深圳市萨科微(www.slkoric.com)半导体有限公司与深圳市金航标(www.kinghelm.net)电子有限公司,萨科微"SLKOR"和金航标"Kinghelm"品牌已经在国际上有一定知名度和美誉度。"金航标,连接世界",金航标电子从研发生产北斗GPS系统的导航定位天线开始,还研制微波天线、射频连接线与电气信号连接器等系列产品,拥抱万物互联的智能化时代。与萨科微研发的二极管三极管、Mos管、Igbt管等功率器件、传感器等产品,为全世界超30000家客户提供产品和配套的技术方案。 金航标萨科微宋仕强荣获"华强北创客导师"称号 宋仕强是"华强北代表人物"‌,不仅从华强北开始成功创办了金航标电子与萨科微半导体两家高新技术企业,更是以民间学者的身份,十多年坚持追踪和深度研究华强北的发展和转型,以思想者和文化传播者的角度,深度挖掘并重塑了华强北的商业文化,致力于让全球认识华强北,让"kinghelm"和"slkor"品牌走向世界,成为华强北改革开放这片热土"电子创客精神"象征。 宋仕强首次系统定义、宣传"华强北精神"和"华强北文化",是首位将华强北的自发市场的创业模式整理成为理论体系的文化学者。宋仕强提炼升华了"‌敢闯、创新、坚韧、务实‌"八个字的华强北文化,并总结出华强北"模仿—改进—创新"的产业升级路径,提出"华强北‌一米柜台"就是"一个创新单元‌",也是企业家精神的微观体现,小微商户是社会发展充满活力的毛细血管,对这个群体的价值认同,激发了华强北生态的创新活力。宋仕强提炼出华强北"轻资产、快迭代、高转化、信息驱动"的生存和发展法则,并创造性地提出华强北是电子行业"‌供应链的水库‌"理论,解释了华强北用库存来调节和缓冲上游原厂的产能、高效精准匹配供需、缓解了产业的生态风险。这一论点已成为研究中国改革开放后电子产业生态高速发展的基础理论框架之一。‌宋仕强创办的‌金航标电子‌Kinghel(www.kinghelm.com.cn)深耕北斗GPS导航天线领域,助力国产导航定位系统和产业的发展;‌萨科微半导体‌Slkor(www.slkormicro.com)则聚焦碳化硅功率器件,在新能源汽车、光伏等领域快速崛起。两大品牌已服务全球超3万家客户,成为中国智造出海的亮眼名片。金航标和萨科微中英文官网的开设了《采访100名电子制造行业优秀企业家》的栏目,推动国产半导体品牌出海,让华强北发展起来的企业参与国际竞争。 宋仕强总经理被荣聘为中国电子学会专家团讲师 宋仕强‌是中国电子学会科普讲师、以及电子信息行业专栏作家,通过各互联网平台专栏文章向世界讲述华强北的转型和升级的故事。宋仕强关于华强北的研究文章《华强北研究》、《华强北的转型与发展》、《驳彭博社华强北新闻》被人民日报客户端、新华社、美联社、雅虎新闻等大媒体转载,成功将华强北从以前"山寨集散地"的偏见中解放,重塑为"全球硬件创新策源地"的新认知,宋仕强还是华强北国际形象讲述者和传播者,为华强北的正面形象和美誉度做出积极贡献!
爆文《CMOS图像传感器35年史》的删减内容和读后感 | 科技老兵戴辉
2026-05-08 82
智能手机的数码摄像功能,是影响最大的科技之一。中国人和中国市场改变了世界。 1、CIS芯片由来在大陆的中国人创造并发展,CCM模块制造更是主要在中国。 2、极具活力的中国市场创造出了激情应用,足不出门而知晓天下。短视频(抖音和TIK TOK等)和扫码支付(微信支付与支付宝)是在中国率先大量使用的。现在西方互联网也会借鉴中国的互联网新功能。 第一章:人生得一真成果足矣 王国裕 王国裕伉俪是第一颗CIS的核心开发人员(1987年开始)。他们和爱丁堡大学的同仁们将相关成果公开发表在多篇科技论文里,启发了整个产业。回顾这段历史,王国裕本人是什么想法呢?他写出了他的感言。全文如下: "回顾这一段历史,我很高兴自己是这个原创技术的源头。我们的工作改变了世界,使得胶卷相机消失了,使得获诺贝尔奖的CCD成了配角,CIS是一个了不起的科学技术进步! "30多年前,我们预言CIS有光辉灿烂的未来,我们的首个芯片和论文吸引了很多人进入这个领域,他们又不断做出新的贡献。我从一开始就期望这个新技术能为我国所用,一直积极推动并亲身实践。随着对芯片产业的重视,经过数年艰苦努力,国内出现了几家CIS龙头企业(特别应提及清华和东大校友的业绩,做产业他们比我厉害),如今我国CIS模块出货量全球第一。 "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CIS在世界和中国的巨大成功,我非常高兴且得意,我也为自己的大格局骄傲。20世纪90年代我大力宣传动员同行搞这个,我的论文写得详尽,是后来者的入门指南。有人不理解,说应该保密、垄断。可垄断能做这么大吗?只有众人拾柴火焰高,才会有现在的大局面。至于我自己,更适合做研究(所以我逐渐回归了学者角色)。其实做产业也十分不易,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并不总是能力决定成败的。 "回顾这个过程和我现在做的事,我很知足满足,个人所有艰辛和磨难都微不足道。" 第二章:另一个版本的CIS起源故事 关于CIS的起源,网络上一直流传着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里面有Dr. Eric R. Fossum,有NASA的JBL,有美国CIS芯片巨头美光,以及ON(安森美)这条叙事脉络。以下部分内容来自刘斯宁:Understanding CMOS Image Sensor。 1936年时,加州理工大学的五个学生在宿舍里制作火箭燃料,结果发生了爆炸,把宿舍墙炸出了一个洞。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学校竟然没有收缴他们的作案工具,而是把他们赶到了郊外的一块河谷上让他们在那里继续做实验,于是他们就用学校的资助在河谷上建了一个火箭实验基地,这就是JPL喷气推进实验室的前身。那五个学生中就有"中国导弹之父"钱学森。 1992年,Dr. Eric R. Fossum 在美国加州Pasadena(帕萨迪纳)市的喷气推进实验室(JPL)工作,负责NASA一些雄心勃勃的太空探测器的建造和运行。那一年NASA向员工们发出了一个颇为有趣的要求 ——"更快,更好,更便宜"。作为JPL图像传感器研究的负责人,Fossum 负责重新发明NASA太空船上的巨型相机。当时在数码摄影市场上已经应用了CCD技术,但是CCD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和相当多的支持芯片。Fossum 团队发现,如果能够消除在成像阵列中反复转移电荷的需要,那么这两个问题都将解决,于是就诞生了CMOS有源像素传感器。JPL的 首个CMOS APS 芯片,只有28x28个像素,像素尺寸40umx40um,诞生于1993年4月。APS 是Active Pixel Sensor (主动像素传感器)的缩写。 CMOS的确"更快,更好,更便宜",但是NASA的反响并不乐观。Fossum说:"人们完全投入了CCD阵营,不相信这可以做到,而且不想听到它。" Fossum参加了一次巡回演出,访问了NASA以外的各家公司,想让他们对这项技术感兴趣,"但是一年的努力无疾而终,我们如果要实现CMOS只能自己来!" 所以在1995年,Fossum、他的当时妻子和JPL同事Sabrina Kemeny共同创办了Photobit公司。当Fossum继续在JPL工作时,Kemeny以产假的原因离开了JPL,并在外运营公司。一年后,Fossum离开JPL,全职加入Photobit。 Photobit的第一个产品是1998年的PB-159,第二年,Photobit推出了PB-100,这款芯片用于为突破性的英特尔Easy PC相机(一款网络相机),以及Logitech 后期版本的QuickCam提供动力。PB-100以它大约100,000像素(352×288)命名,将视频会议带入了工作场景。 Photobit还起诉豪威,最终和解。 美光是一家以内存为核心业务的公司,和CIS的关联度不够,华尔街主张分拆业务。于是,美光CMOS部门于2008年独立出来成为了Aptina,后来又在2014年被ON Semiconductor(安森美) 收购。 由于发展理念上的分歧,Fossum 在被美光收购之后,离开了美光,携巨款去南加州大学过起了安稳的教授生活,凭借历史上的贡献还能时不时获个伊丽莎白女王奖。他在网络上写了很多历史文章,有意无意地让大家误以为他是CIS第一人。 关于爱丁堡大学(1990年CIS)和FOSSUM的发明的关系,有权威定论:后者是在前者之后发展起来的。 2008年得奖之后,《兰克奖得主王国裕谈原始创新》文内写道:这次评奖他们做了很深入的工作。在颁奖后的宴会上,一个评委就跟我们说,他们把这个项目该调查的都调查遍了。We know you better than yourself。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美国人有源器件那个专利(注:93年Fossum做的发明)也比较重要,那么谁更重要?那么他们就请独立的机构进行评估,进行打分鉴定,结论:那个专利是在我们的基础(爱丁堡大学90年的发明)上进行发展的,我们的专利是最原始的,是最重要的发明。 第三章:台积电、华虹、中芯国际都很关注CIS,是关键环节 90年,爱丁堡大学研发出第一颗CIS,是黑白的,在英国的一个FAB厂流片,实力有限。 在研发彩色CIS的时候,要找更好的代工厂。王国裕找到台积电欧洲的销售部门汇报,台积电启动了这项工作。不过,因为台积电的厂在亚洲,爱丁堡大学后续还是选择在欧洲流片。 1995年,王国裕回国创业做CIS,在韩国LG流片,并创造了多项大陆第一。 后来起步的909工程上海华虹NEC也和王国裕接触。华虹了解到CIS的光辉未来,并有浓厚兴趣投资。不过,母公司开元集团和华虹没有谈拢条件。 2000年,上海华虹NEC投资了硅谷的豪威。豪威的洪老板中学毕业于上海南洋模范中学,大学是上交大。上海华虹和他联系上并不是难事。负责投资的是陆德纯。 该招股书也披露,中国台湾力晶(力積電 PSC)与上海华虹NEC都投资了,并将合作。 2001年,新闻表示豪威将和华虹在上海成立合资的设计与测试中心。豪威上海于2001年在松江综保区成立,2002年,设厂生产模组,洁净车间是从食堂改的。小姑娘用肉眼目测来确定芯片的成像效果,供应摩托罗拉。 2003年,赵立新到格科微创业,中芯国际很有热情地和他合作开发CIS,还愿意出资。这当然是受到了华虹的影响!! 目前国内上规模的晶圆厂基本上都可以做CIS,如合肥晶合、广东粤芯、苏州和舰、中芯绍兴等。青岛国资控股的荣芯收购了烂尾的CIS项目淮芯。 第四章、豪威的轶事和创业系 1996年,豪威做出了低分辨率的黑白CIS,1997年做出了彩色CIS。99年4月财季之前一直都是亏损的。We shipped over 4.0 million image sensors in the year ended April 30, 2000. 1996年,当时OV的第一颗芯片回来,大家心情非常紧张所有都在,当时负责测试的哥们把芯片放上后,不work,他滿头大汗,大家都着急,结果突然发现电源没插上,这是OV流传的大笑话。 Marvell是90年代华人硅谷创业企业,后来成为华人芯片创业黄埔军校。我在文章里提到了:"拿出办法来"—— 世界华人芯片往事 | 科技老兵戴辉 豪威也是一所华人芯片创业黄埔军校,创业者不完全统计有: 徐辰 思特威 CIS 杜峥 芯视达 CIS 董琪 GTI AI芯片 单记章 黑芝麻 智能驾驶芯片 诺磊科技 吴日正 边缘AI芯片 何新平 中国台湾晶相光 ..... 清华大学王志华教授给与本文好评。清华官网介绍:王志华博士,清华大学教授,IEEE Fellow(会士)。清华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清华大学集成电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 第五章:热血沸腾之后,更是"耗尽/耗干"后的无奈 杨正瓴专门写了一篇博文作为读后感,一些话很有意思,我专门抠出来。 傻天生的傻。刚才又是"热血沸腾",因为看了《CMOS图像传感器35年史和中国人的关键贡献》,戴辉老师今天(2022-09-19)刚刚贴出的帖子。就像当年看宋德生老师的《信息革命的技术源流》(成都:四川人民出版出版的图书,1986-04)。 数学大师陈省身说:"要做学问就要安静,甚至电话都不要接,不能打断思路。"数学比较容易,一般大研究需要 7 年以上的专心致志。物理学更难。正如大数学家希尔伯特说:"物理对于物理学家来说实在是太难了!"物理学大研究"至少需要保证 10 年以上的研究时间。"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最牛博弈,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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