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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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和外公
2025-08-07 155
我在上面的文章里提到了爷爷和外公,我又想起了他们的好多故事。

罗立中《父亲》画的是守在公厕外等着收粪(有机肥)的农民
一、路伢子
我出生的时候,奶奶接生,但我妈妈难产(我头大如斗)。
按老习惯,我是长子长孙,所以爷爷很重视。饰演宝玉的演员陈丽君说贾宝玉是长子长孙,南大苗怀明教授纠正:贾政是贾赦的弟弟,而贾宝玉是贾政的次子(长子是贾珠,又有子贾兰),所以无论怎么算,贾宝玉也不是长子长孙。
去县医院近20华里,我父亲赶紧向医院跑去,做前期安排。
爷爷麻利地用两根竹竿夹住一个竹躺椅,就成了“竹轿子”或者“滑杆”。扶我妈妈躺上去,盖上被子(当时是4月,春寒料峭)。爷爷和一个乡邻一前一后挑起,向城里走去。
图注:四川民俗滑杆抬幺妹
晃来晃去,到了半路居然顺了,就在新颜村路边一户人家的前院里,用竹篱笆围成一圈。我生了下来。
我有个小名叫“路伢子”,这个故事我写在这里。
看《二舅》视频,泪洒这碗鸡汤  
二、童子尿
老一代农民个个都懂点民间医术。
小的时候,爷爷让我尿尿,他拿一个瓦罐接了起来,我不明所以,后来才明白,童子尿是药。
我在文首文章里,提到奶奶用蜘蛛网为我手指止血的事情,半夜为我“招魂”(心理治疗)。
三、舌簧喇叭
爷爷所住的正屋里有一个小的舌簧喇叭。一根架在路边的裸线将所有人家都连接到了大队部。
每天早晚,大队播音员放收音机里的音乐和新闻,并播放通知。这是我人生第一个接触的电子产品。
我在不少文章里提到了这个故事。
中国电子往事——与华为、富士康、光弘、小米、比亚迪有关的科技史
那些与电话有关的热血往事,从60年前的春节说起
在21年法国达索软件的年会论坛上,我也讲出了这个故事。
        
四、爷爷被批判“资本主义”
1962年之后,每家分了自留地,我父母70年结婚后分了4分自留地,大家就开始基本上吃饱了。每家每户还可养几只鸡鸭。养猪不同,是生产队安排农民养,提供部分饲料,要上缴的(缴统购猪)。
爷爷家后面有条沟,那边是生产队队部,有个大晒谷坪。暴晒下,泥地很多裂缝,一些谷子掉在了里面,结局就是烂掉。爷爷心疼粮食,月光明亮的晚上,架了一根木头在沟上,赶几只鸡过去吃这些泥巴缝里的烂谷子。
爷爷在大队部被批评了三天三夜,还通过小广播传向每家每户。
小脚奶奶每天给他去送中饭。
夕阳下,落寞的爷爷拿着一碗一筷回家。这个场景在幼年的我心上烙上了深深的印,至今仍记忆在心。
五、挖南茅运河
1975年11月下旬,全县集8万余劳力开挖南茅运河(县城西郊至茅草街),我爷爷在外公家都在附近,也都去了。

图注:1975年冬开挖南茅运河现场照片
爷爷说,挖运河的时候,有一架直升飞机低空飞过,想必是上级领导来视察。爷爷说大家都很开心,从来没见过如此之近的飞机。
工程历时三年,1978年1月完成主体建设,同年11月完成配套工程。
1980年代,我在南茅运河学会了游泳。从县城往返爷爷家,要经过南洲桥。往返外公家,如果走路,则通过老油榨渡口。
那些与渡船和桥相关的记忆
六、和爷爷相处小故事
爷爷有一件蓑衣,挂在墙上,下雨时穿,印象里没看到他穿现代的雨衣。
老家附近三四华里左右是五四河坝,那里有供销社、粮站(现在是养鸡场)、学校。供销社除了卖日用品,卖猪肉,也卖生产资料。 1978年,六岁的我捡了蝉蜕来这里卖钱,父亲又补贴了几毛钱,我买了一件6号的“汗搭子”,这是我劳动的果实啊。
取生资的地方距离独轮车还有几十米距离。爷爷挑着一根扁担,一头是一袋化肥(或者是种子),他让我象吊单杠一样吊在另外一头,然后走向院外的独轮车。
五四河坝的电排大抽水时,时不时有大鱼断成数节冲出来,爷爷带着我去捡漏,但没有抢到,人太多了。他于是买了一块发饼给我吃。
有次和爷爷吵了起来,我一气之下,就走路回去。爷爷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我走累了,就爬到一颗树上,他好言劝我下来,我就半推半就下来了。
有年夏天,爷爷家来了一些客人,正好有卖冰棍的小贩经过,爷爷让我买上几十根来款待客人,这让我无比高兴!结果小贩的冰棍不够,他以光速又跑回去进了货过来。小贩要提高冰棍单价,没想到少年的我断然拒绝,他还是开心地卖了。
1980年末的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在县城里卖了三天冰棍,居然赚了70多元!因为要准备高考,不得不放弃了这有“钱”途的事业。
七、纳凉时外公的文学和数学教育
爷爷家到外公家有七八华里,是同一个乡不同村。
我的外公外婆教育子女有方,大家庭很和睦。
去外公外婆家,就象过节一样。墙上贴着外公手写的条子:老少言语,百无禁忌。
夏天晚上在晒谷坪纳凉,边上有一颗不大苦楝树。
外公在那代农村老年人中,算是有些文化的。
他讲过一个文学故事解缙 明朝第一位内阁首辅
书生小时候家门口种了很多竹子,他写了一副对联:“门对千棵竹,家藏万卷书”。这副对联被一位富豪看到,富豪觉得对仗工整,很有文采,但也心生嫉妒,认为书生是在炫耀。于是,富豪让人把自家的竹子都砍掉了。书生明白富豪的意思,就在上下联各加了一个字,变成:“门对千棵竹短,家藏万卷书长”。富豪更加恼火,又让人把竹子连根挖掉。书生再次巧妙地化解,改为:“门对千棵竹短无,家藏万卷书长有”。
外公还会出算术题目(韩信分油)
两个卖油的伙计要平分十斤油,可手上没有秤。他们只有一个油篓,一个油罐和一个油葫芦(容积各为十斤、七斤、三斤)。两个伙计不知该怎么分,正在为难之时,遇上了骑马赶路的汉将韩信。两个伙计请韩信帮忙代分。韩信连马都没下,三言两语便说出了分油的办法,然后策马而去。 两位伙计便很快地将油分了。你能猜出韩信分油的办法来吗?谜底:韩信的话是:“葫芦归罐罐归篓,三倒葫芦两倒罐。”
八、外公逃过一劫
1943年,日军从湖北来到毗邻的洞庭湖区抢粮食。
我外公被抓去“当夫子”挑粮食,晚上他偷偷地跑了。如果不跑掉,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九、外公的字条
外公生活态度非常积极。尽管眼睛不好(青光眼),农闲时喜欢出门走亲戚,晚上打跑胡子(字牌)。
1993年初,弟弟参加工作(华阁镇交通管理站),用平信寄了50元给他作为牌资。外公很高兴:我享孙辈的福了! 
他担心哪一天倒在路上了,没人知道他是哪里的,但他眼睛看不清,就特地让我弟弟写了条子放在衣服口袋里,里面有他的名字、家庭住址、联系人等信息。当然,这个情况最后并未发生。
十、外公的吊门原理同栅栏道闸

以前外公家在谢家台子上,那里有很多竹子。必经之路上,外公用竹子造了一个斜吊门,设计巧妙。

原理和如今的栅栏道闸一样。用绳子连在下图门的左上脚,再将绳子挂在树枝上,末端绑一块石头,制造一个平衡。将石头一拉,门就缓缓吊了起来。


十一、外公的木屐

满舅至今保存着外公的木屐。


附录:

乡村教师戴国良(我的父亲)2002年58岁内退后(为年轻教师腾出教师岗)回乡耕种,同时陪伴他的老父母。爷爷奶奶都活过了90岁。

打农药 2004
收获的幸福 2004
地边的水杉树 2004

我在最牛博弈公众号里写了很多我的农村故事,如:我是农民——peasant 或 far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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