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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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萍|AI刀锋,丧钟为谁而鸣
2026-05-12 10
AI极客,超级个体的崛起 AI极客——将AI应用用到极致的人,正在成为AI世界里跑得最快的人,而AI 世界正在变成现实。他们往往是行业老法师级别的专家,将AI工具飞舞起来,像关羽的偃月刀一样快。这让这些人,真的成为AI时代过五关斩六将的武圣。 他们往往自己掏腰包,每月付费上百美元,来使用最先进的AI工具。 这些高手会同时使用多种AI工具。并以一种"拷问"的方式使用最新版本的AI。他们将自身的知识体系输入AI工具之中,再对其背后的知识体系进行极限施压。这是一个以个体认知换取人类集体知识的进程,这种"以知识拷问知识"的体验,对人类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就像一个钻井工人用高压二氧化碳气体在油田里驱油一样,巨大的压力之下,AI知识像石油一样,喷薄而出。 AI会为个体生成一套私人知识框架,这就是AI极客捕获的全新硅基猎物:数字仆人。数字仆人,已经接受了一种群体智慧熏染过的知识体系。它就像《绝代双骄》里恶人谷长大的小鱼儿,无名无姓但却绝顶聪明。只需要提问者能够问出足够高明的问题,数字仆人就可以持续调用那些公开的软件框架(例如一些技术极客所维护的公开知识网站),通过GitHub或其他开源社区,编写出像样的程序,供"主人"使用。 而且这些行业老法师的经验,可以不断培训AI形成固化成标准操作SOP,让他的团队继续使用。 超级个体正在崛起,超级团队正在以十挡百。酒尚温,而功将成。这是一场完全超越身体物理极限的崛起。 受到攻击的工程师群体 工程界一向推崇俄罗斯人发明的Triz理论。这是一套有效的用于催生发明的工具与方法论,可以帮助工程师形成改进的新创意。Triz理论是从几十万份专利中,分类出来的发明方法论。 Triz理论代表的是一种知识高度结构化的群体性胜利。它让前人的群体智慧,成为供个体吮吸的创新奶汁。它如此管用,也令人为之沉迷。 然而在AI时代,Triz大师可能也走到了天花板时刻。Triz方法论,最具代表性的是 40 个创新原理(如分割法、预先反作用原理等)和76个标准解。这种乐高积木式的知识体系,正是AI最容易掌握的方法。 于是普通工程师可以借助AI,轻松掌握。使用Triz理论武装自己的人,至少难以成为以前一种专业性的优势。换言之,凡是掌握了特别结构化内容的人,很容易受到AI攻击。 同样,有了AI的出现,头脑风暴的集体智慧的意义也显著减少。工程师们可以各自培训不同的数字仆人。但这些仆人吵作一团的时候,足够多的优选方案已经在争论中成形。 这些都颠覆性地改变了我们的思考模式。 以前,Problem Solver解决问题者,是最难得的。这是工程师最有优势的地方。而现在,跨行业领域、集成大师的很多答案都在AI的知识库之中。善于提问者,就能把这些隐蔽而零散的知识宝藏挖出来,尽管AI自身也不知道它们是宝藏。 当一个提问高手按照方法论提出高明的问题之时,绝大部分问题对于AI而言,会迎刃而解。以前解决问题者是稀缺资源,而现在Problem Prompt问题提出者,才是最宝贵的稀缺资源。 这对中国工程师,可能产生巨大的影响。问问题,这需要一套语言交互的框架。它有时候更像是一种艺术与工程的结合,而这恰好是中国工程师并不擅长的。学会提问,是成为有用之才的首要问题。 危险的All-IN-AI 寒意正在涌来。超级个体带领的工程师团队,只需要用20多个人,就可以做成普通编制100人的事情。超级个体,正在以1:5,1:10,甚至1:100的能力,重塑组织的知识密度。 AI刀锋,正在砍向没有使用AI的群体,或者那些假装使用AI的群体——用GPT来查个文档,或者教育一下始终有幻觉的聊天机器人。 那些声称要将业务All-IN-AI的公司,其实很危险。成建制的团队,无论是目标还是组织方式,都是无法与AI极客和超级个体相媲美的。 成建制团队的任务,往往需要开发一个通用软件。它一定需要包罗万象考虑万千不同场景,还有友好的界面让使用者不至于迷失。然而AI极客们,往往都是特定缝隙里的小鱼,只解决特定问题。他们无需一个臃肿架构的新软件。正如excel表格,人们通常只用了5%的功能。而AI极客,可以在AI的帮助下,轻松完成5%的Excel功能。而那些想开发Excel般通用软件的企业,则需要漫长的开发和调试。这是一个危险的方式,用非AI组织方式去接近AI 目标。 大规模组织全力以赴搞AI的All-IN-AI往往会临着失败,这不在于理念,而在于它发起建设AI的方式。当公司喊出All-IN-AI的时候,展现的固然是一种可敬的雄心,但也无异于发起一场危险的组织动员。因为AI的运用逻辑,与过往任何技术都截然不同。企业团体组织,还无法适用靠"逼问"才能获得的知识体验。更重要的是,这种前所未有的知识生产范式,要求一种前所未有的组织形式。 这本质上是对"人与知识关系"的一次重构,是任何传统组织都未曾真正面对的挑战。若仍以常规开发软件的方式的管理思维,去驱动一场全面的AI变革,结局很可能如同以古代阵型应对现代战争。这让人想起在明朝名将戚继光的幼年时光,地球另一端美洲的盛世印加帝国,正在组织八万人以石器,来抵抗西班牙200人的钢刀与火枪。那个一边倒的战场,就是落后组织的悲剧性时刻。 为什么特斯拉工厂的各类管理者,到了其他公司,未必好用? 是因为一个员工能力,跟IT系统,形成了一种绑定关系。 特斯拉超级工厂的IT系统,是可以自进化的。如果白天有创意或者发现问题,当天晚上就会改好。因为特斯拉的ERP、MES全是自己开发。只要主管发现需要的改善,当天软件系统便更新。集体行动的效率,大幅度提升。 然而,如果这些天才般的管理者,跳槽到其他工厂,就会黯然失色。因为业务部门即使有再好的想法,IT部门也不能立即行动。IT系统是流程标准化的结晶,它用于协调集体的行动,而非鼓励个人的创意。而天才的创意,向来是孤独的。当每个员工都要踏上共同行动的节拍器,任何一个不合拍的动作都会被排斥。一个企业的员工行为与思维方式,是用IT系统作为红绳子,紧密绑定在一起的。 然而,AI正在斩断这根红绳子。只要提问者能够问出问题,AI基本可以提出工程化的方法去解决。这是呼唤天才工程师的时代,这是个体英雄主义的时代,这是重数据而轻系统的时代。 华为的IT系统一度有近3000个,如果没有一套驾驭数据的有效方式,再高明的创意都要在IT系统里反复滚动。而当前美股的当红明星Palantir,则是用本体论构建出智能体,直接通过数据驱动而绕开很多系统的大门。它见证了,数据而非软件系统,提供决策支持的传奇。 可以说,传统的IT系统,会自我锁死企业的效率。当人们按照老流程来开发AI化的软件的时候,那些对AI思维缺乏深度了解的领导者,正在将一场探戈舞群体引到悬崖的边上。 采用以前的编队和奖励机制,来组织All-IN-AI,将是一个代价高昂的致命错误。它既无法真正接近目标(其实可能走错方向),更浪费了宝贵的机会窗口。那些AI极客和他们领导的特种兵,会有更充分的时间,走的更远。在那里,高明的数字仆人,乌压压的一片,成方队一般地在集结。 失能的HR与人才评估 传统组织的能力,正在AI时代断崖式坠落。而这源于人才评估体系的失能。 AI极客的尝试,超过了社会对于AI应用接受的速度。他们远远跑在AI应用的最前方,尝试着AI工具的极限可能性。 那些错落有序的宫殿,远方传来令人不安的嘎吱声音。什么地方,传来了破坏性的信号。 这些AI极客,穿上了AI机甲,不可思议地快速成为以一敌十的超级个体。而这种现象,将成为两三年后所有人的预演。AI极客当下所做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工作,在非常短的未来会成为工程师的标准动作。 然而,这些工程师成为超级个体、踏入大师境界的事情,完全不被绝大部分的公司所知晓。公司的KPI绩效考核,也未曾体现出对超级个体的奖励。当一个团队以一抵五的时候,它从公司所获得的工资奖励,可能只有1.2倍。或许就没有。HR的职业习惯,就是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情,而奖励总是会打折。这种职业惯性,导致人们忽略眼前正在发生的传奇。 没有人能相信,有些工程师已经悄然进化。 更没有组织考核指标的弹性,可以适应超级员工能力像竹子拔高一样的崛起:竹子在头两个月就窜到了它终生的高度。然而这些超级个体,就是这个速度在崛起。 而且,与竹子的一次型成长有所不同,超级员工的高度,还会不断向上挺拔。因为AI工具,每一周每一天都在持续进化,来赐予那些武功高强的终结者以更大的能量。 在科层制组织不给力的情况下,天才IP就会出现,超级个体纷纷亮相。一个间接而不是全部的重要结果是,IT部门变得不重要。应用工程师,开始用一种IT部门不熟悉的方式,来用AI编写代码。传统的低代码方式,为什么无法进行,因为它将编程看成是一种单向的工具简化。然而AI编程时代,却是一个复杂的方法论与思维、人机交互与问题框架相结合的手工运动。低代码必死无疑,而AI原生思维所驱动的编程,是用自然语言驱动,而不是或华丽或简约的界面驱动,才是工程师最终的胜利。 创意员工的AI思维不是被AI所约束,而是被缺乏AI原生思维的领导所绊倒。管理者缺乏AI原生思维,才是这个AI大爆炸时代的最大阻碍。听起来具有讽刺意义的是,那些引领All-IN-AI的人,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放倒所有团队的绊马索。 每一个组织都要从"自欺欺人的AI化"醒悟过来。只有一把手重新思考AI原生组织,才能真正激发企业的AI活力。这关乎人的思维,而非技术本身。 说到底,在这个AI泡沫看上去无限大的时代,AI极客拥有一种无法企及的特权靠近那些真实的美味。这是少数工程师特有的探索与狂欢。而一把手需要靠近超级个体的身边,把这种思维,转化为重构组织的考量。没有AI原生思维的领导力,就会有失能的HR组织,就难以形成组织AI化。 偷偷的学习,无声的革命 组织失能,来自一个令人震惊的反常事实。拥抱AI是普天同庆,但AI的学习却是一件极其私密的事情。 首先公司里还无人能够指导超级员工。AI极客,一般都是孤独的先行者,依靠兴趣而实现自驱自育。这是因为,员工的AI能力提升完全取决于兴趣、悟性和个人能力。很少有人愿意花费每月上百美元资金付费使用AI工具,甚至自掏腰包来买一台高性能计算机。这些非常私密的自我教育,往往都是在家里,而非公司办公桌上发生的事情。这是人们在大学教育之后,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私密训练。 这是人们能力自我提升的最重要的一次教育浪潮。然而,它被无意之中遮掩起来,人与人之间驾驭AI工具的能力差距,也被隐藏起来。那些超级个体,都是以隐蔽的形态甚至不自知的方式而出现。员工之间的能力差异性,出现了新的决定性变量。而悄然之间,有的员工进化变成了超级个体,小团队也变成了超级团队。 就在这个的时候,很多岗位会因为AI的引入而开始腐烂,腐烂之中也带有更小范围的重生。 业务不需要IT部门编程了。以前业务部门,需要IT部门进行编码。而现在,很多小应用,都不需要IT了。如果考虑极端推广方式,那么IT部门就会变成急剧缩减,那些工作都变成了应用端自带AI编程的工程师。 一些制造业公司正在急速清理肌体。搞数字化智能化的部门,最是容易被裁剪。一些企业对于数智化或者信息化的部门,裁撤人员目标高达50%以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数智化部门往往是公司用来部署AI落地的。AI钢刀落地之时,手持钢刀者已不在。 正如在1990年前后,打字员还是一门职业。而在2000年之后,打字员消失了,人人都是打字员。现有IT部门,有80%的职位可能都是"往日的打字员"。 什么样的技能,会被AI击倒?尽职调查,战略情报的人员,会被大幅度缩减。如果只是纯白领,单纯地做开发、文档研究,或编写代码,这些工作已经不可持续。这些人将是非常危险的。既能看文档,又能到现场解决问题的工程师是混合型人才,最难以替代。那些需要到现场检查阀门泄露、压缩机震动的工程师,依然是中坚力量。 当下AI应用的突围,并非"万马齐奔腾,人人分田产"。实际上,AI工具如何用的最好,是靠极客们在先行突破。大众用好AI的时代,还未到来。一个企业的整体组织都能用好AI,当下是不可能的。超级个体有足够的机会引领这次革命。但是超级个体,在企业的科层体系里面是完全不受重视的。 然而,AI极客的行动,已经突破到思考的无人区。那是传统组织考核的盲区。这个盲区还有两三年的时间,才能被逐渐地照亮。那些伟大而澎湃的思潮,就像午夜月亮照耀下的海面,兀自地哗哗作响。 AI极客,早已听到了这种声响的呼唤。他们很容易多跨一步,离职自己创业。这会出现大量的"孤胆极客"公司。他们以一敌百,挑战那些传统组织框架绑定下的巨人公司。而在巨人公司这一端,在应对外部挑战的时候,也会大量的裁剪以往臃肿的组织。当内部的超级个体和超级小团队繁荣的时候,就会有大面积的人员离职。企业之间的对战,成为超级个体与超级个体的对战。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样的较量无法终止。企业将在动荡中,形成一个全员AI化的AI原生组织。 谁为消失的岗位和那个人而兜底 AI天生是一种"老板友好型" 的利润工具,而非"员工友好型"。AI可以帮助资本获取更大的利润,企业可以通过用更少的人,干更多的工作。而大量中间层的员工,则被无限挤压。特斯拉、X(Twitter)、最近华尔街走红的数据驱动情报的Palantir可能已经完成了组织器官大面积AI化。X砍掉了80%的人,依然保持良好运行。Palantir用4000人,完成了45亿美元的收入。人均100万美元,是16万员工600亿收入的ERP巨头Oracle的3倍。实际上在过去一年,IT巨头都在疯狂裁人,但收入却在不断增加。这是一种特有的"AI结构性挤压就业"的前兆。 生产率仍然在提高,就业需求却在下降。无工作的繁荣Jobless Prosperity则再次浮现。那么,谁为这些失去工作的人,来提供保障? 来自各个领域各类公司的AI极客,都是孤独的先锋者。他们正在提前触碰水晶球开关,让人看到了AI极致刀锋的寒光。然而,企业无法对AI的破坏力,进行兜底。无论是2000亿的大公司,还是5人的小公司,都做不到。有良知的企业家也许会尽力而为,但终究会无能为力。 反科技主义是无法实现的。硅谷大牛凭借道德的良知,呼吁暂缓发展AI。但是限制AI发展的签字活动,早已经暂缓。所有反制AI的道德力量和科技良知,一个都没实现。将AI魔鬼从瓶子里放出来的辛顿本人,也开始后悔深度学习赋予AI的巨大力量。但是,他也拒绝签字了。道德的呼唤,比不上科技诱人的进展。那一刻,魔鬼诱惑了浮士德做出了善与恶的交换。这一刻,所有的科技大拿,都是资本与科技双重蜜糖所诱惑的浮士德。 AI是社会分层的扩张器,也是财富极化的催化剂。AI分化带来的K型分化:成功者极度拥有财富,失败者则只能无限坠落。资本、科技和科学良知,都无法为那些"挣扎沉入水底的个体"而兜底。而企业为了生存和竞赛,更无力为员工兜底。 唯一可期待的,就是"AI海啸,社会兜底"。然而,分配制度的改革永远是滞后的。那么,如何防止出现"滑落的一代人",社会的思考与应对,是什么? AI的尽头是哲学。中国似乎早已看透了这种奥妙。1981年中国人工智能学会成立,早期挂靠中国社科院哲学所。当时AI的智能本质、机器思维等问题所引发的哲学讨论,远胜于计算的本身。现在,AI开始系统性地着手改变人类群体的命运。这种力量,远超过我们对任何一种科技力的认知。AI让绝大部分工作者都会陷入一种与机器竞争的困境,也在间接揶揄着人类用科技改变命运的尝试。然而最现实的问题是,下一个十年,人们的工作是不是还保得住。思维空间里风雪交加的转型期,正在到来。AI海啸,与惊人的科技爆发力一同而来的,是它无情的破坏力。当海啸扑上岸来,注定会吞没它所扫过的一切。 小记:AI刀锋,丧钟为谁而鸣 AI刀锋有着宇宙大爆炸的能量,也有着海啸般的破坏力。 AI带来了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世界,却同时在摧毁社会的中间阶层,无情地"撤掉一切脚手架"。而那些被AI刀锋砍倒的人们,将成为没有专职工作而享受物质丰富保障的低保者。他们唯一要学会的就是一种平和的心态,接受自己平庸不挣扎的装填。这是一个社会整体的无声的绝望。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时刻。 然而,然而,人们此刻却在兴高采烈地谈论AI的科技进展,不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许多岗位被某种神秘溶解液抹去痕迹的时代。一个仪表公司的人跟我说,在2025年他们辞掉了五个美工。那些被裁掉的员工,在AI的进化中,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鼠标之外的不可见区域了。这是一场"被集体忽视的海啸",前一刻欢笑,后一刻清零。那些在海边嬉戏的人们,是在欢笑中,被暗流拖走的。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林雪萍 | 中国镍钴大战二十年
2026-05-12 11
中国动力电池在过去10年,一举从日韩手中夺取了全球电池的霸主地位。而30万元以上的电动汽车,动力电池基本都是高能量密度的三元电池材料。三元材料的镍钴锰中的镍钴,加上锂,构成了"电池金属三剑客"。镍钴原料的价格,成为影响电池价格乃至整车成本的关键。镍和钴作为小金属,在行业已经活跃了二十年。而现在,它们的产地,正在形成高度垄断的局面。刚果金的钴,占据全球产量的70%以上。印尼的镍,也有同样的奇观。而中国产业的镍钴大战,在过去二十年经历了波澜壮阔的画卷。 中国大象,踩上了全球矿产的天平 镍和钴的市场表现,一向活力非凡。 刚果金今年初推出的钴出口限令,使得到今年10月,钴价格已达到一吨超过45万元人民币的高位。这期间,禁令几次延长,让人觉得政府似乎难以信赖。刚果金高达70%钴产量的独家垄断产能,意味着钴的价格天生容易脆弱无边。 相比铜铝等其他大宗商品而言,钴的用量并不大。但是它的价格表现异常活跃。在一个由各种金属组成的家庭里,钴就像是个头很矮但却偏爱撑杆跳的跳高能手。 同样,镍的表现也是极其活泼。人们熟悉镍,是因为2022年伦敦镍的空头被击破的"妖镍事件"。本来被看低价格的镍价,突然冲天上扬达到10万美元一吨。而在逼空事件之后,镍价陡然降低到1.6万美元。这些金属价格的曲线大波大动,背后是中国企业在全球试图驾驭镍和钴的惊心动魄故事。 2001年是全球矿产资源定价的历史性转折点。中国加入WTO,彻底改变了全球大宗商品的定价。大宗商品的价格天平上,出现了历史不曾见过的重筹码。中国对矿产的影响力,走向舞台中心,全球开启商品期货大牛市的时代。 最先受益的是嘉能可、托克这些世界级大宗贸易商。《大宗贸易的世界》,记录了这些企业的成长轨迹。在石油大宗贸易商之后,成长了嘉能可、托克这样的第二代大宗贸易商。这些企业的经营法则,就是围绕着地缘政治的破碎和新世界的崛起。大宗贸易商从时代裂缝中发现了惊人的财富商机。这些大宗贸易商在前苏联解体的时候,就在金属市场呼风唤雨。从那个时候开始,石油和煤炭已经成为大宗贸易商的老派作风。新型金属如铝、铜,则成为大宗交易的新主角。镍和钴,则是工业化催生的新贵面孔。 包括嘉能可在内,包括全球四大粮商ABCD,都在中国经济本世纪初的高速发展中,获利巨丰。即使在2008年,中国依然要依靠四大粮商,来平抑中国的粮价。在许多大宗商品条目中,由于上游的垄断,形成了强势的甲方与被动的乙方。这跟现实中大部分行业的情况,完全不同。 中国作为快速崛起的单一最大消费市场,并非天生具有议价权的优势。中国粗钢产量大约10多亿吨,几乎占比全球一半。然而中国却难以夺回铁矿石的定价权。澳洲的必和必拓、巴西的淡水河谷,以及澳洲的力拓这三大铁矿石巨头,牢牢锁住上游定价的咽喉。多年以后,只有中国有了铁矿石的筹码,人们才有机会见证新的议价场景出现。 印尼,镍之战 从各个角度看,2001都是中国船大拐弯的一年。这一年中国成为世界最大不锈钢消费国。五年之后,中国不锈钢产量超越日本,成为世界最大生产国。然而这一产量激增的背后,有着中国镍技术根本性突破。因为镍,是不锈钢的重要原料。 大象踏上矿产天平的那一天起,全球矿产资源的供应都要围着大象的尺寸而展开。中国不锈钢虽有大规模的产能,然而镍资源却十分缺乏。原来镍的来源,主要是高品位镍矿的硫化镍。这对于大规模不锈钢,几乎是杯水车薪。任何超级产能的世界源头,都会锁定在一种矿产上。全球镍资源告急,它的供给将成为中国不锈钢能否继续放大产能的关键。如果镍价格持续上涨,中国不锈钢将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成本。 然而,只要矿产资源告急,就会有天才工程师来改变悲观局面。技术总有意外的弹跳,跨越既有资源的束缚。 金属价格的未来是涨还是跌,在1980年曾经有一个著名的"西埃赌局"。一位生态学者断定十年后,由于矿产资源有限而需求巨大,金属价格必然上涨。这是沿着马尔萨斯的"人口悲观论"的同一个车辙而赶过来的流派。而另一个商业经营派则相信技术的力量,会改变金属的供给。十年后,金属价格果然下降。技术乐观派,战胜了资源稀缺论。当一种金属价格不断增长而可能抑制下游的应用时,工程师就会寻找替代之物,或者采用创新性技术降低金属的成本。 这是一个观察矿产资源价格长期走向的最经典的窗口。沿着这个窗口,人们可以看到无数生动的工程师创新案例,车马灯般的走过。美国在上个世纪70年代曾经陷于石油恐慌之中。但2017年前后发明的裂解页岩油气技术,使得美国一举从最大石油进口国成为最大生产国。 镍在不锈钢应用市场的激活,激发了人们淘镍的热情。2005年前后,中国人开始四下寻找镍金属。但凡有镍的地方,都被拿过来用,自行车也难以幸免。在不锈钢成为镍的大户之前,电镀才是镍的第一用武之地。自行车的车架、前叉等主体结构一般不镀镍,而采用电泳喷漆来防护。然而"小而关键" 的金属零件上,如螺丝螺母、垫圈、穿钉等则都有镀镍。这些镍都被人潮蜂拥而至,刮落下来积累镍金属。 这些小打小闹,终究只是权宜之计。2005年改变镍供给的全球格局,是来自中国浙江的一批工程师。他们别出心裁地将一种镍生铁(NPI)的工艺发扬光大,而这种镍生铁,就是建立在菲律宾和印尼的低品位镍的红土镍矿。镍生铁作为精镍的低成本替代品,有力支撑了中国不锈钢产量的快速增长。而菲律宾和印尼作为红土镍矿的富藏之地,也因为中国工程师的发明,而意外成为全球重要的镍领导者。 这种镍生铁技术,来自一个古老传统的接续。1965年中国准备援助阿尔巴尼亚的镍铁冶炼,而后者的矿山原料是一种镍钴铁铬共生的红土矿。中国并无此类冶炼技术,浙江建德的横山钢铁厂则承担此重任。合同于当年7月31日签订,因此也称为"731工程"。阿国的72万吨红土镍矿,也随后运达建德。然而后续交往中断,人才陆续散去。多年之后,处于对镍矿的渴望,那些尘封既久的红土镍矿,被企业家的冒险精神与工程师的好奇心再次打开。 巨大市场,催熟关键技术。建德市的工程师开发的镍生铁技术,开始在中国沿海四下扩散,如福建福鼎、山东日照等都开始陆续兴起。这其中回转窑电炉RKEF的工艺,使得镍生铁技术日渐完善。 只要有需求,就永远不用担心矿的储量。印尼大量低品位的红土镍矿,被源源不断地运到中国。然而为了摆脱资源诅咒,印尼开始走向了工业化雄心之路。在2010年,印尼决定禁止镍矿出口,催生了中国矿产技术大规模走向矿土源头的序幕。不锈钢厂商青山集团,率先进入印尼,开启了矿产资源本土化经营的时代。这大大改变了全球镍土矿的流向。 不锈钢是引发全球镍矿格局的第一波波动。2016年动力电池,再次强化了第一波的成果。华友钴业和格林美等作为第二波企业,也开始进入印尼。无论是中国镍生铁的火法冶炼,还是高压酸浸的湿法冶炼,在印尼的红土镍矿发挥得淋漓尽致。 中国电动汽车的高歌猛进,跟印尼红土镍矿的繁荣,形成了一个遥相呼应的跨国商业映射。随着中国汽车技术的不断发展˙,印尼镍矿的提取技术也在进步。 2022年青山集团所经历的逼空事件,在于它拥有的镍铁矿,跟伦敦镍交易所的电镍,品种并不匹配。当市场看多高价获得电镍的时候,青山手中的现货无法兑现。吃了大亏的那些中国企业,从中获得了足够的教训。除了熟悉金融市场的规则,中国企业也将技术演化,作为应对不确定性的一种手段。于是,中国企业开始改进镍铁深加工,通过高转炉工艺的方式,制造出高冰镍。而后者,则很容易做成电镍。工艺一旦打通,这三者不同的中间品的价格差异性,就不再突出。任何一种产品的波动,都会导致另外的产品加速转化。期货与现货的不匹配局面,为中国技术一并抹平。这使得中国企业获得了更加安全的保障。 这个过程,自然伴随着令人诟病的内卷。然而内卷,也是一种供应链安全的伴生物。中国在这个过程,也获得了更多的主导权。菲律宾的镍矿资源也很丰富,但小国过多陷入地缘政治的纠纷,而错失将矿产发展成下游工业化的良机。印尼则凭借着稳定的产业政策和务实的外交,扮演了主导全球镍的独角戏。它禁止镍矿出口,而将精炼镍的工业,都留在国内。这种"矿产下游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少有一个国家能够望其项背。而作为邻居的菲律宾的镍,也不得不送到印尼去加工,只能沦为作为矿产原料的角色。 你靠信息差赚钱,而有人则天生制造信息 每一个金属的引爆,都叠加了应用市场、技术路线和矿山霸权的三个维度。在钴金属应用的市场里,清晰地看到元素周期表的每一次异动,都有着划时代的新产品出现。 在过去近30年,第一次对钴价产生巨大的因素是锂离子聚合物电池——钴酸锂电池。1991索尼发明了液态锂离子电池,它用于小型设备如手持摄像机等。然而,它的形态完全不适合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后者依然采用镍氢电池为多,又重又大,能量密度也低。1999年索尼的钴酸锂电池开始商用,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开始从镍氢电池,切换到钴酸锂。 钴的用量开始惊人上涨。 嘉能可掌握的钴市场大约占30%,而美国自由港从2006年开始也在这里形成钴的产能。有了钴的囤积能力和控制资源贸易的调度能力,这些企业就可以充分利用信息不对称性的原则,为自己创造异乎寻常的财富。嘉能可与刚果金政府有着密切的合作,开启了和平贸易世界的凌厉信息战。 刚果金政府经常会放出政策消息,要禁止钴矿出口。这些消息每次都会导致市场上的恐慌,钴价就会上扬。然而这些政策,在执行过程无法长久。许多未能执行的指令,并非单纯暴露了刚果金政府缺乏一种控制力。相反,它在强化某种神秘的力量。可以说,每一次消息发布,都有嘉能可精于计算的身影。 在现实商业世界中,人们通过信息差来判断商业机会。然而,嘉能可占据了信息金字塔的顶端:嘉能可本身就是信息的制造者。它们操作信息披露的时间顺序和差异性,就像操作一辆手动挡汽车一样,忽而加速忽而减速。这些前后甚至充斥矛盾的信息,制造了市场一波又一波的情绪反应,或高涨或恐慌。嘉能可、托克这些大宗贸易商,就在信息差的波浪之中,赚取费用。 在非洲的钴市场,大宗贸易商的身影潜伏在价格波动曲线之下。人们看见的那些曲线,不过都是深海鲨鱼故意漏在海平面之上的鱼鳍。那是线索,但却充满杀机。 钴的用途,在中国广泛应用。除了用于电池的钴酸锂,也用在电路板的钻孔钻头上。二者都是3C消费电子市场上扬的关键支撑物。中国作为最大的钴消费市场,自然吃尽苦头。在2008年3月,持续上涨的钴金属价格,一度达到了惊人的近100万元一吨。然而就在这个月,钴价发生惊人的暴跌。钴价的暴涨暴跌对整个供应链企业影响深远,许多企业随之破产。华友钴业也损失惨重,在此后长期的钴价低迷期,一直在资金腾挪中艰苦度日。直到华友钴业2015年上市,依然难以摆脱2008年"魔钴"所留下的疤痕。 然而,每一种金属都有自己的工业扩张周期。人们以为3C消费电子所用的钴酸锂电池,已经是钴应用的天花板,动力电池却以非常凌厉攻势,完全刷新人们对于钴用量的认识。煎熬中的华友钴业等许多企业,重新开始了甜蜜岁月。 刚果金,钴之战 对于钴而言,2016年是一个转折。它即将告别萎靡不振的钴价,迎来了新的财富周期。2016年,电动汽车进入了活跃的起跳时刻。三元电池对钴的需求量,肉眼可算。一部手机的正极材料钴酸锂,只需用到40克。而一辆车的动力电池用镍钴锰正极材料大约100公斤以上。二者相差了2500倍。钴终于找到了急剧放大的市场。在这一年,中国出台鼓励高密度动力电池的政策,明显将偏爱的指针,拨向了三元电池,而非磷酸铁锂电池。前者受宠,意味着镍钴和锂三种金属,都有机会创造自己的辉煌时刻。 这种算法,代表了不同技术路线对于不同金属的偏爱。三元锂电池迅速打败磷酸铁锂,成为主流。而另一个战场,则是围绕矿山争夺权。没有人意识到全球钴资源的攻防战,正在随着电动汽车的奔腾而攻守易位。 这一年,掌握刚果金钴矿产的美国自由港公司的TFM矿业,意外地卖给了洛阳钼业。这一易手权,同样改变了钴矿产的供给格局。 大宗商品往往是大起大落,一个不慎就会有灾难临头。2016年美国自由港深陷石油大宗的困境,不得不决定出手刚果金的TFM矿业。而接盘的正是洛阳钼业,最终以以260亿元人民币获得80%的核心权益。这是中国企业第一次拿下全球品位最高的在产铜钴矿。这期间中国电动汽车高歌猛进,对钴原料的需求,也是水涨船升。 自由港为什么会痛失TFM铜钴矿业,与它对未来的决策失误或许也有关系。 刚果金的矿山特点是铜钴伴生。人们开采铜矿的时候,钴会作为伴生品同时被提取出来。自由港从来未曾将钴作为单独的业务进行布局。 自由港的退出,是美国在非洲铜钴霸权终结的一次标志性事件。要再次走进非洲,则面临的市场已经今非昔比。洛阳钼业大踏步进入非洲之时,是中国铜钴兵团进军的序幕。华友钴业等早在非洲有经营矿产的企业,都开始加码。而盛屯钴业等后入局者,也都拍马赶到。盛屯矿业凭借这类的矿资源,在两年时间,将海外收入占比从0做到了50%以上。 既然有了初尝成果,洛阳钼业第二次出手也就不足为奇。2020年,洛阳钼业再次以5.5亿美元收购了自由港的KFM矿业。两个矿业之间,不到40公里,从而形成两地一大厂的显著协同效益。而在2021年洛阳钼业战略性地引入宁德时代,跟后者旗下的广东邦普循环一起,共同开发KFM矿业。邦普是中国最大的三元前驱体材料的制造商,使得洛阳钼业的钴矿有了明确的出处。这跟嘉能可需要单独寻找钴矿的下游,有着本质的不同。从非洲钴矿的基本盘入手,洛阳钼业一跃成为全球第一大钴生产商,并在2024 年还首次跻身全球前十大铜生产商。 至此,嘉能可在刚果金的钴业务影响力已被中国企业大幅超越。2024年洛阳钼业占据全球份额的40%,而嘉能可只有12%。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钴争夺战中,与洛阳钼业的气势夺声相比,紫金矿业的寂静之声略显意外。紫金矿业早在2014年就在刚果金收购了铜矿,但对钴的经营却漫不经心。紫金矿业铜产业早已名声在外,而且全球资产分布众多。虽然金、铜都是它的主业,然而它在钴方面却少有作为。 中国动力电池在起飞的时间点,只被少数人察觉。洛阳钼业对钴、青山集团对镍,以及在电池回收领域领头羊广东邦普对回收的镍钴材料,都率先感知了暴雨之前的满楼风声。电池材料,正在快速拉升镍钴的用量。动力电池起飞之日,中国矿产在非洲、在印尼也开始扇动羽翼,展翅欲飞。那些没有搭上供应链的战车,则难免丢失这个赛道。紫金矿业2024年收入3000亿元,是洛阳钼业的1.5倍。这两年铜作为AI服务器的关键用量上升而价值大增。即使如此,各自定位不同,紫金矿业却未能在动力电池的金属方面有所作为。它的钴业务作为铜业务的附属,2024年钴产量约864吨,不足洛阳钼业11万吨的1%。就动力电池的镍钴叙事而言,紫金矿业炙手可热度自然逊于在非洲一战成名的洛阳钼业。后者只需要一个国家的两处矿产,就可以奠定全球铜钴之王的地位。 实际上,洛阳钼业、华友钴业、盛屯矿业在钴矿的崛起,已经使得中国在全球的钴矿起到举足轻重的钴价平衡作用。2025年刚果金政府,再次推出钴矿出口禁令,也使得钴价格再次上扬,达到一吨30万元以上。这个禁令不出意外,最后会依然松动,改为配额出口。尽管出口额受到一定的限制,但对于拥有自有矿山的洛阳钼业,依然是利好消息。全球的供应链安全拼到底,都会最终锁定到矿资产。只有拥有矿的控制权,才能使得企业供应链反脆弱。而一个国家工业体系,才能有资格谈到安全。 供应链之战,改变镍钴全球贸易形态 当中国洛阳钼业进入刚果金的时候,此前十年的黄金期属于全球大宗贸易巨头嘉能可。作为刚果金钴产量的核心供应者,嘉能可确立了在全球钴贸易中的话语权。 尽管嘉能可的钴矿依然保持增长,但中国同行们则以排山倒海之势,形成了陡峭的产能。中国矿产商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挑战者姿态,出现在霸主面前。 这是一场完整的供应链之战。从矿到电动汽车,这二者之间有着漫长的供应链牵引。矿产从遥远的非洲,最终来到消费者身边,涉及到"采-冶-精-材-用"五大环节。而每个环节都依靠设备和工艺技术的持续迭代。以"精制"的环节为例,从各种钴盐如氯化钴、硫酸钴,一直到电池级的钴化学品如四氧化三钴和氢氧化钴,中国都有庞大的工程师出入其中。这中间涉及到反应釜、萃取剂、干燥设备等无数分工精细的供应商。只有中国高速运转的供应链,才能将每一个齿轮都精心打磨成效率惊人的机器。 实际上跟稀土一样,中国在镍钴全价值链上,也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在齿轮声声机器运转向前的过程中,那些国际大宗贸易商的影响力,也在逐渐下降。 当前美国和欧洲,已经将矿产资源当成事关国家安全的战略资源。然而,并非有矿,就能左右全球矿产的局势。美国、欧洲和日本,都很难用笼统的政府指令,来控制精细化的供应链分工。而中国供应链的丰富形态和高效性,一如激烈化学反应的大熔炉,从来不曾停歇。镍钴矿产的主导权,也就在火光照满中国冶炼人的脸庞之时,悄悄回到中国人手中。 看上去嘉能可依然有机会。它在刚果金的两大矿山——穆坦达MUMI和卡莫托KCC一旦上量,也可以达到10万吨以上,与洛阳钼业媲美。然而,全产业的运转效率,不肯站在嘉能可的这一边。 嘉能可的前进速度其实很快,而中国对手则跑得太快。 嘉能可是一个企业在进步,而中国对手则是一个供应链在进化。 嘉能可是一套金融和大宗贸易的战法,而中国企业则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在同步战斗。 全球新能矿叙事的舞台,迎来了中国角色。 小记:全球镍钴的超级支点 2025年电动汽车的磷酸铁锂的市场占比已经达到了80%,远远超过了三元的20%。看上去镍钴的用量会有所衰减。 然而,市场从来不会忽略好样金属的价值。无人机、可穿戴设备、人形机器人都会使用钴酸锂电池。这些高价值产品,对钴酸锂的价格并不敏感。这意味着钴依然有很好的应用天地。此起彼伏,中国试验田正在创造钴的第三波曲线。 而那些关于矿产储量不足的担心,可能也是杞人忧天。总消费量似乎在持续增加,但终端需求不断增长的时候,地质勘探工作者从来也没有闲着。即使是镍钴已经广泛为人重视,镍钴的全球储量在2023年依然出现了惊人的增长。 2025年11月,中国将迎来非洲几内亚西芒杜的第一船铁矿石。韦立国际、魏桥铝业和宝武的"赢联盟",加上中铝和必拓的联盟矿区,将从这里为中国带来了每年1.2亿吨的铁矿石。尽管这个产能远不能跟澳洲必和必拓BHP和巴西淡水河谷Vale相比,然而这船铁矿石会带来一种平衡的信念。在上个月,必和必拓已经接受中国用人民币计价的要求。这是二十多年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2022年新成立的中国矿产资源集团CMRG,以强硬姿态夺回了甲方议价权胜利。 中国,正在成为全球新能矿的支点。而一切矿产资源都按照中国工业化所需要的速度,向前发展。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林雪萍 | 全球锂战,中国矿战的拐点时刻
2026-05-09 26
中国电池制造在全球一骑绝尘,而金属锂则是不可缺少的材料。它是电动汽车动力电池、储能电池和消费电子电池的"白色石油"。锂矿是中国作为制造大国所需要的各种进口矿石中,少数由中国矿商率先掌握主导权的类别。它见证了一个拐点周期,那一刻中国矿商正在全球一点一点挽回处处被动的局面。 无人知晓的博弈局 作为不起眼的白色小金属,锂纯粹是被中国国力而托上巅峰的。锂曾经一直默默无闻,被用于润滑油和药。二战的时候被用来做坦克的润滑油,之后则用做医学镇静剂,治疗抑郁症。直到中国电动汽车的崛起,彻底改变了锂金属的面貌,也改变了全球矿产资源国的版图。 锂的使用数量,主要是通过碳酸锂当量LCE来进行折算。2025年全球消耗了160万吨LCE,而2026年的消耗预计为200万吨LCE。这些消耗70%都发生在中国,两大支柱就是汽车的动力电池与储能电池的高速发展。 当人们赞美电动汽车、动力电池等"新三样"的耀眼成绩时,却容易忽视了这些产业背后所依靠的中国矿商的价值。镍钴锂和铜,对中国动力电池和电动汽车的支撑,影响巨大。当全球的汽车制造商,都还不清楚镍、钴和锂的价值的时候,中国矿商已经在全球开始争抢矿山了。 同样都是三元电池正极材料必不可少的元素,锂和镍、钴都有着同样的特点:全球传统汽车霸主,都不太认识它们。直到 2021 年全球锂价暴涨 10 倍,这些传统巨头才惊觉,原来不起眼的锂才是新能源的"白色石油"。 2017年左右,大众汽车VW开始考虑电动汽车的生产,而需要向上游锁定钴这个昂贵的原材料。大众汽车将钴贸易商嘉能可和华友钴业等,召集到德国沃尔夫斯堡总部进行谈判。然而大众采购官提出的商务要求,让全球钴贸易商瞠目结舌。大众以惯有的甲方姿态,要求全球钴贸易商提供"大众折扣",量越大越便宜。而且,以固定价格锁定长期供给。 看上去,大众汽车完全不了解这种矿产的运行机制。大众汽车习惯于汽车行业最常见的"准时制"方式的零部件供应链,将矿商视为可以随意替换的"小组件生产商"。 然而,钴的价格并不会因为量大就自动有折扣。钴主要与铜是伴生,有时也与镍伴生。矿山扩产并非增加生产线那么简单,其背后受限于地质勘探周期和苛刻的物理环境。这跟工厂生产线的规模效应是完全不同的。此外,钴的价格一向波动性很大,不可能按照固定的价格长期供应。 镍是如此,锂也是如此。镍钴锂,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零部件,这是大众汽车完全不熟悉的矿产资源。汽车厂家早已非常熟悉钢材、铝板、镁金属的使用,也了解稀土在电机上的价值。但在电动汽车的制造过程中,镍钴锂这三种金属却基本是空白。全球传统汽车大厂家毫不理解这些事。当时全球的钴需求量大约13吨,而独家拥有全球1/4钴产量的嘉能可,毫无妥协地直接拒绝了大众汽车的要求。 传统跨国汽车品牌商对于建立一条崭新的电动汽车供应链,似乎缺乏完整的概念。只有在中国,整条供应链是同步启动的。无论是电动汽车还是电池,无论是正负极材料,还是上游的镍钴锂矿,整条供应链形成了同频共振效应。一张完整的蜘蛛网因为锁定同一个目标猎物,而在同时颤动。 中国成为全球最早让整条电动汽车供应链高效运转的国家。这也进一步刺激了中国镍钴锂矿商的兴奋度,鼓励他们进行更大胆的冒险。 中国在很少占优势的全球矿产版图中,拿下了全球锂矿的先手。 先知先觉的探索 全球前六的锂矿商是智利SQM、美国雅保、江西赣锋、四川天齐、英国力拓和澳大利亚矿产资源公司。中国的天齐和赣锋,凭借着四海闯荡的雄心和对锂电池的信念,强烈地搅动着全球锂矿场。 中国矿商对于锂矿的价值,可以说是先知先觉。2009年中国电动汽车的"百城千辆"起步,并无确定性的目标。动力电池所需要的白色锂金属,开始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彼时,智能手机的电池,普遍使用钴酸锂电池。但人们的焦点,都在关注价格昂贵的钴金属,而很少有人注意到锂。锂在地球丰度虽然不算太高,但各个地方都有,而且在此之前一直都用量少,价格便宜。然而,电动汽车的出现,让锂的需求量实现了巨变。 一辆动力电池所使用的纯锂金属的重量大约为10公斤,而手机只需要10克。一辆汽车的用锂量,顶得上1万支手机。中国电动汽车开始加速,锂矿则在最远端挥舞黑白格旗帜,中国矿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白色微光的潜力。 到全球找锂去,中国矿企进入了一个全球的围场。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当年的"锂业双雄":四川天齐和江西赣锋。如今四川成都的天齐偏重上游的优质矿,着重在锂的供应。而江西赣锋则同时向下游延伸出多种锂产品,并且进入了电池制造的领域。而两者的最大共同点则是,很早就开始在转动地球仪,在全球每个角落里寻找锂矿。 四川天齐与智利化学公司SQM自2016年开始就有合作。而在澳洲,其拥有全球最优质的锂辉石格林布什矿。江西赣锋则在澳洲的皮尔巴拉,以及在阿根廷的卤水盐湖,还有非洲的马里都有广阔的布局。 然而中国矿商起步维艰。所有矿场都远离人世繁华。赣锋在阿根廷的盐湖项目,就像在月球开采矿石。如果中国企业不干,恐怕就没有第二家企业能干下来。这里距最近的原有公路 80 公里,距最近的电网好几百公里,而且海拔将近4000 米。空气含氧量仅为海平面的 60% 左右。在方圆 80 公里都荒无人烟的盐湖,美丽瓦蓝的湖泊仙境,不过是苦涩的荒凉。 而荒野山湖的原始开拓,只有中国人才能吃得这般苦。于无人处隐忍,才能获得日后的锂矿主导权。 四川天齐、江西赣锋、北京中矿资源主要靠海外获得高品位矿山而赢得全球锂矿Top10的地位。名字听起来像国企其实是民营企业的中矿资源,在津巴布韦和加拿大都有很好的锂矿资源。四川盛新锂能则在国内、国际同时建立矿山。盛新锂能2025年收入50亿元人民币,曾经是盛屯矿业的锂资产部门。在自有矿山里,来自津巴布韦的锂辉石矿占比75%。 由于很多金属都会出现伴生现象,例如刚果金的铜钴伴生,或者中矿在加拿大的锂铯钽共生。因此,中国矿商开始出现多元化经营的局面,盛屯矿业的铜和锌是主业,它同时提供钴和镍。中国矿商每开发出一个海外矿山,就会步履不停向外走得更远。他们往往有着更加强烈的全球化情绪。他们在地平线四下游走,端详着地球表面各种地质面貌的时候,化学元素周期表的每一种元素都会变成亲切的商业符号。 也有单纯靠国内的锂矿,就能有很好收获的。像盐湖股份、藏格等则纯粹靠国内的盐湖,也能杀入前列。而围绕着四川天齐锂业和江西赣锋锂业这两大龙头的带动作用,在四川和江西,都出现了不少锂业公司。四川雅化集团原来做炸药出身,也在中国电动汽车起步的时候,进入了锂业。而江西永兴材料则借助独特的锂云母提锂技术也能提供6万吨以上的碳酸锂,占据一席之地。志存锂业、江特电机、宜春矿业都借助江西的锂云母资源,成为锂商清单的一部分。紫金矿业则通过对西藏盐湖和湖南锂矿的快速开发,正迅速成为国内锂供应的新霸主。 当天齐和赣锋在全球四下找锂矿的时候,那些大得多的全球矿业巨无霸,基本都错过了这次锂革命。 巨头们的集体失算 中国电动汽车崛起的陡峭曲线,出乎全球的意料。而动力电池所需要的锂金属,也自然是火箭般蹿升。而在此之前,少有巨头对它有过关注。 在2015年之前,一吨碳酸锂只有3万元,全球需求仅有10多万吨。锂的市场规模是如此之小,以至于它很难成为大公司战略报告中的一个支点。中国在2001年之后,带动了全球的"大宗商品超级周期"。大宗贸易商和矿产商,都跟着中国周期,受益巨大:无论是是嘉能可的煤和钴、新加坡托克的石油和铜,还是澳大利亚的必和必拓BHP和巴西淡水河谷的铁矿石。甚至四大粮商ABCD,也在中国获得丰厚的利润。然而,他们都齐刷刷地忽视了中国本土崛起的一块"小金属"。 对于矿产巨头而言,锂矿从来不曾进入法眼。嘉能可、托克这样的大宗商品巨头们,都忽视了它的价值。坐拥曾经第一大锂矿公司LCA的美国农化工FMC公司,在2018年将其分拆为Livent而上市。而在2019年则完全出清所有的股票。而此时,正是锂价开始异动上扬的前夜。2018年锂价曾经只有4万元一吨,而到了2022年已经逼近60万元一吨。FMC几乎在锂价大行情来临前的一刹那,撒手放弃了大金牛。2025年FMC公司收入为35亿美元,而2026年初市值只有17亿美元。而最大的锂业公司雅保收入50亿美元,同期市值则达到180亿美元。这个戏剧性的结果,表明了锂的价值往往很难被真正认识清楚。 只有执拗的中国锂矿商,对锂矿有着坚定的信念,才会永远单边看多。只要有机会,就要买锂矿。 矿产大巨头更关心的是铜这样的资源。铜、铁矿石才能撑得起大宗商品。即使在2026年的全球锂折算成碳酸锂,一年需求不到200万吨。按照10万-20万元一吨的市场价格,大约2000-4000亿元人民币。而全球铜需求量近3000万吨,10万元一吨就是3万亿元人民币的市场。二者相差10倍左右。必和必拓、嘉能可这样的矿产巨头,依然铁心要找铜。对于矿业巨头而言,核心优先级是铜。铜资源更致命、更稀缺,未来矿产关于铜的定价权争夺也会更加激烈。同样,铁矿石全球需求量25亿吨级别,电解铝7500万吨左右。这才是真正的大宗商品,锂矿石最多只能算"中等宗门"。 如今锂业也变得越发难以驾驭。2022年碳酸锂达到每吨近60万元的高位之后,锂市场已经彻底长大。美国雅保(Albemarle)、智利SQM、四川天齐、江西赣锋、澳洲皮尔巴拉这些曾经在巨头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企业,如今已经成长为行业中坚力量。雅保2025年收入中的八成来自锂矿收入,大约500亿元人民币。天齐锂业2025年收入为300亿元人民币。这些企业收入虽然依然在百亿级别,但这些业务的经脉却错综复杂。它们与无人的荒野、忽明忽暗的政府关系、难以搞定的本地社区,以及压倒性的单一大渠道中国,都犬牙交错地绑定在一起。任何一个未有锂矿基础的巨头,选择在此时进入市场,付出的代价都是难以估算的。 这也使得锂矿一不小心成了矿业巨头的"漏网之鱼"。锂的价值发现、矿权控制和勘探,最早几乎都是由中国企业主导的。在极其不确定的矿石周期中,中国锂矿商替中国产业提前抢到一张A牌。 这是全球矿产市场格局中,最意外的一个局。 而唯一对锂矿有坚定信心的矿山巨头,就是力拓Rio Tinto。力拓曾经一心要拿下塞尔维亚的锂矿,但最终难以抵挡本地民族主义的冲击。这是矿山商在全球都难免碰到的风险。全球矿业的争夺,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但少有矿业巨头能如力拓这样,破釜沉舟在半途杀进锂矿。它在2025年投资67亿美元收购Arcadium Lithium,一举跻身全球锂资源供应前三。而Arcadium简直就像采蘑菇的小姑娘,在采遍满山的蘑菇之后,把篮子交给了一个大买主。 Arcadium是一个美洲和澳洲的混血儿,这是两个大洲独立的故事,最后编织到一条主线上。美国最大的锂矿公司LCA,在1985年被农化工公司FMC收购。为了聚焦农化工的主业,FMC在2018年剥离了锂矿部门,成立了新公司Livent。Livent一度紧跟美国雅保和智利SQM,位列全球五大锂业公司。 在另外一条故事线里,澳洲的两家锂矿公司在2021年合二为一,成立了澳大利亚Allkem锂公司。企业并购开始了,这是资本对锂价高升的最直接反应。锂市场的潜力既然已经放大,资本的并购就会往复循环。 在2024年,美洲虎和澳洲袋鼠相遇。Livent与Allkem进行了合并,成为Arcadium。这意味着锂矿的专业化分工局势,正在打破。Allkem 拥有上游锂矿,而Livent则掌握下游高端锂盐加工技术。二者再也不必分离,垂直一体化整合显然更有利快速兑现锂的价值。 而在这一点上,中国锂矿商早已轻车熟路,一直就是这种打法。 频繁的并购,往往意味着一个动荡而不稳定的格局。资本涌动的泡沫,引发了矿商巨头的高度关注,市场开始加速洗牌。到了2025年,英国力拓集团宣布以67亿美元收购Arcadium并更名为力拓锂业(Rio Tinto Lithium)。千辛万苦的中小户人家的腾挪与合并,只为大户人家的一次性打包带走。而这家全球铁矿石和铜矿石的巨头,则一举成为全球第三大锂生产商。 终于,锂矿纳入了巨头矿商的战略支柱。 四处皆为动态杀 在全球的矿产版图上,中国矿商永远在动态博弈。矿产资源的棋盘上,能够影响局面走势的因素太多。棋子和棋手的位置,似乎也并不确定。 四川天齐锂业在智利SQM盐锂矿的资源国有化进程中,看上去被后者"背刺"。在智利政府对SQM锂矿国有化的过程中,SQM"甩掉"了大股东天齐而向智利政府妥协。而在2026年,智利法院则做出了对天齐不利的裁决。 天齐在2018斥资40亿美元,成为SQM第二大股东。而SQM最大的资产是阿塔卡马Atacama盐湖,这是全球成本最低的锂矿资源。 其实这样的股权收购,本身就有一定的时效风险。Atacama盐湖的采矿权将于2030年到期,续期必须与智利政府重新谈判。而2023年智利左翼政府则要求SQM必须与智利国家控股的公司成立合资公司运营锂业务,并且分走大部分利润。SQM最终让出了新公司的控制权,以换取采矿许可延长30年。站在 SQM的角度,在"彻底出局"和"缴纳高额利润分成以换取未来 30 年经营权"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而天齐作为大股东则损失了巨大的分红权益。中国矿商在全球的既有布局,在激烈的民族主义冲击下,遭遇了巨大的风险。 而不论SQM还是智利政府,都有自己的商业考量。从智利政府的角度来看,他们希望将国家资源卖出更好的价格。在当前全球锂需求高度确定的大背景下,任何掌握锂资源的政府,都会想方设法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阿根廷、玻利维亚、津巴布韦、尼日利亚莫不如此。在全球地缘政治如此锋利的地理碎片中,企业的纸面协约,很难原封不动地得到持久保障。 即使如此,天齐锂业依然保持着锂矿的优先采购权。考虑到全球70%的锂消耗量都在中国,在未来的资源国与生产国之间的角逐上,依然存在着捉摸不定的较量。 然而,天齐锂业真正的利益在澳洲的格林布什矿。 澳洲西部的格林布什矿是天然锂矿之王。这是全球硬岩锂矿中品位最高的矿石,而且开发成本低。这里的矿石开发,折合碳酸锂成本大约为每吨5000美元,是全球成本底线。而四川李家沟锂辉石生产碳酸锂成本的价格,则在7000美元每吨。如果碳酸锂的价格低于8万元人民币,那么李家沟的矿石可能就很难正常启动。碳酸锂价格的曲线,就是决定矿石大门开与关的力量。 格林布什矿,自然是肥美之地。而全球矿商在这里,早已有了攻守同盟。矿业最大的行规,就是盟友联手,共享利益。天齐锂业、澳大利亚本土资源巨头IGO和美国雅保Albemarle三家企业,统领了这块丰厚的矿产。看似中国企业不能独占,但这其实也是最大的保护。格林布什矿每年出产的近一半矿石,都会按照约定价格直接供应给天齐。这为天齐提供极其稳定且成本低廉的优质原矿供应。 要得到这种的保障,天齐锂业展示了中国企业在资本、地缘政治都不利的情况下,如何长袖善舞,建立起有效的联盟。 从2014年开始,天齐展示了惊人的腾挪大法。在资金紧张的情况,天齐锂业抢先收购了这块锂矿的最早拥有者Talison。可以说,在全球都无人关注的时候,天齐独自下注赢得了局面。然而这样的并购并非没有风险。在收购完成之后,紧接着就引入了美国最大的锂业公司雅保,让后者获得49%的股权。既缓解了资金压力,也穿上了全球巨头的保护外套。在2018年,天齐再次跨越大洋,入驻智利SQM。 这两个时间点,都是中国电动车引发全球矿产震荡的节点时刻。总有人在似动非动的曲线上,嗅到市场的先机。中国矿商比任何一个群体包括汽车厂商,都更早看到了曲线转折的那一个光影闪烁点。 2015年是中国电动车元年,天齐锂业此前刚刚完成全资收购Talison锂矿。而2018年是碳酸锂的价格第一次开始离开长期低平的曲线,开始上扬的时刻。天齐锂业则再下一城,获得了智利SQM的股权。全球的锂矿从来不缺,能够让它价格发生异动的,只有中国制造的规模和速度。中国制造的供应链,像嘶嘶燃烧的导火索一样,让人们的视线飞速移动,最后落目在矿山上。供应链的源头只有矿。 中国矿商在全球经营并非总是可以独当一面,他们需要洞察时局并且了解自己的局限。在2021年,天齐锂业开始引入澳洲的矿石巨头IGO,形成合资公司,来重置它既有的51%股权。天齐锂业通过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表明中国矿商需要寻找利益最大化,而非执着于股权最大化。股权最大化,在海外是很难守住的。在澳洲的锂辉石,最后形成了一个经典的三国结义。中国、澳洲和美国的跨国公司们,以犬牙交错的股权关系而确立了锂辉石矿的经营格局。在这样一个三角形结构下,天齐保障了足够的锂辉石权宜保障。 中国矿商在全球征战向来都是大湖斗鳄史,表面平静与湖底下的较量总是同步进行。在大湖里会隐藏着无声无息的神秘猎手,有本地矿产商和更大的觊觎者,有大宗贸易商,也有政府的雄心政治家。他们平时不动声色,商业规则在纸面合同的字里字外安然行走。 然而当大鳄湖面下的意图开始明确的时候,湖面之上瞬间就是滔天风浪。规则容易成为过时的菜单,矿山的所有权可以更换。对于中国矿商而言,最重要的生存智慧就是形成资源联盟。中国矿商只有一种宽泛的智慧原则可以依靠:"不贪、共存;不嗔,长潜"。企业如果独大、独吞,都难免在一时顾盼风光之后,成为突然飞来的黄雀眼中的螳螂。 没有人能单独走远路,与众多跨国公司的交叉锁定,利益捆绑借力打力,可能是保全中国海外资产的最好方式。 激活沉沉美国矿 美国矿业早就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产业。这是一个六十年逐渐昏睡的结果。二战爆发后不久,北卡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锂产区。雅保和力拓锂业两家公司的前身,都曾在这里经营巨大的露天锂矿场。1991年索尼公司开始将锂电池商业化的时候,这里还有锂矿可用。1999年,索尼推出了聚合物的软包锂电池。索尼摄影机所使用的锂,也是产自北卡这个矿区。这一年,ATL公司也在深圳成立并推出聚合物电池,并在后来长出全球电池巨头CATL(宁德时代)。然而在当时,这些手机小电池的蓬勃发展,不曾引发人们对锂矿的注意。 当中国刚刚开始将电动汽车推上跑道,努力向前推的时候,动力大电池对于当时的锂生产厂商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锂的市场,几乎不存在。而锂价在2010年崩跌,则进一步打跑了很多小型初级锂矿商。美国的锂矿,连同其他的铜矿、稀土矿也都陆续封矿和沉睡。 然而,这正是中国锂矿商在全球开始兴奋布局的时候。 2018年,天齐锂业从全球最大的钾肥生产商加拿大纽崔恩Nutrien公司,获得了智利SQM的股权。 而这一年,阿根廷的经济陷入衰退,美国的美洲锂业公司LAC的债务也日益沉重。它不得不将旗下在阿根廷北部的Cauchari锂盐湖项目,卖给了赣锋锂业。这让美洲锂业,有点无奈,因为就在四年前,赣锋锂业还没有成为显著的角色,彼时它正在协助美洲锂业兴建矿产。 中国矿商在一个大宗商品周期低谷,凭借对坏报表的忍耐力,以及坚强的信念,收获到了下一个上扬周期的门票。2016年在刚果金,急于还债的美国自由港Freeport矿产公司,将刚果金的铜钴矿TFM,出售给了洛阳钼业。这简直是一个最佳交换周期。此时在中国,以钴为原料的三元锂电池,刚刚阶段性确立了对另外一个技术流派—磷酸铁锂的优势地位。而上游,洛阳钼业已经将钴抢到手,打破了嘉能可对钴市场的垄断。 这段大宗商品贸易的熊市周期所发生的矿山所有权的交换,流露出跨国巨头的一个软肋。他们在华尔街资本的注视下,在熊市会放弃一个又一个战略资产。短兵相接勇者胜。巨头相争,长期主义者胜。中国矿商在矿产利益不明确的情况,苦难隐忍求胜的长期主义,胜过了财务报表优先的短期主义。 到了2020年,特斯拉的电动车,已经向民众展示了应对气候变化的雄心。美国汽车界和资本都开始转向电动车,也拉动了人们对美国锂矿的关注。而中国的活跃度,也明显激活了美国日渐消沉的矿产业。 美国政府开始大力资助矿产业的复兴,其中有一个最顺手的支撑点,就是对抗中国在新能源汽车的全产业链优势。2010年前,人们不会想到锂金属的话题,有何地缘政治价值。而到了2020年,事实已经明朗,锂正在成为有汽车发展雄心的国家普遍关注的关键矿产。 然而美国锂矿商,跟其他铜矿稀土矿一样,早已被本地居民民意的五花大绑捆住手脚。 每一个锂矿都好像有一个天生的保护神,矿的开采从来不能一帆风顺。而锂矿商公司最大的敌人,不是地缘政治,而是社会学的关系。这些社会学会关系,可能是复杂的原住民,或者就是迟缓的官僚体系,也可能就是一朵野生小花。 澳洲锂业公司WCP在美国早已蠢蠢欲动。它在2017更名为皮德蒙特Piedmont公司,以迎合北卡的皮德蒙特地区(Piedmont Region of North Carolina)。它甚至在没有获得采矿许可证之前,就在2020年跟特斯拉汽车签订了协议。然而,它的社区阻力太大。不得不跟高达数百名本地土地所有权人一一打交道,才可能获得土地。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先知先觉者美国离子先锋公司的创业者,早在2016年就察觉到了锂矿可能的启动,并早早就来到了内华达州沙漠上的一块锂矿。然而跟创业者同样喜爱锂矿的,还有这里独有的小黄花植物。这群小黄花,被生物多样性组织紧密地保卫起来。美国企业和中国企业同步看到了先机,却无法以同样的速度占领战场。这块丰富的锂矿,离特斯拉的超级工厂很近,但真正要成为特斯拉的供应商却还要走很远的路。 将阿根廷锂湖出售给赣锋的美洲锂业LAC,脱身的目的就是为了聚焦到内华达州的Thacker Pass锂矿。这是美国最大,也是全球第前十的锂矿。但在这里,美洲锂业LAC也同样受到了无休无止的抗议。考虑到一个锂矿即使动工到挖矿也需要五六年的周期,它将来的命运,并不确定。 而2024通用汽车购买了美洲锂业价值6.5亿美元的股份,挤掉赣锋锂业,成为最大股东。而赣锋锂业则持续退后,缩小股份。在美国,锂矿成为一个高度敏感的话题,中企的避让锋芒也是长期生存之道。 雅保在北卡皮德蒙特矿产附近的克利夫兰郡,推动了对原有锂矿场的重启计划。在美国要动土,会涉及到各种数不尽的阻碍。雅保要碰到的困难,并不少。美国本土开矿,很难成为一个好生意。美国从二战以后,从来没有以一条龙的方式,完成整个产业链的整合。从基础锂料,到锂离子电池,一直到电动车,美国要将产业都在本土生产,是很艰难的。 通过页岩油气的技术革命,美国已经不再依赖于石油,但是又重新落入另外一个陷阱:依赖关键矿产。在美国开矿最大的挑战一直是环保审批。美国并不缺矿,既拥有锂辉石,也拥有卤水锂矿。美国拥有全球24%的锂矿藏。但到2030年,美国预期的锂生产量依然无法满足全球锂需求的5%。 不采矿就不会有绿色能源,这是无可回避的现实。美国一名议员谈到:国家必须做出抉择,美国人太天真了,总以为采矿这种造成污染的肮脏工作自然会有别人替我们做,而不知道美国因为这样的想法,正陷入了极度脆弱的处境。 美国是否因为复杂漫长的环评博弈与官僚审批流程,而将某种经济送给中国和其他国家的手里。美国还没有找到答案,而那根无法拔掉的硬钉子就在它的本土之上。 美国雅保公司预计2030年全球锂生产量将达到370万吨LCE,而60万吨将由雅保生产。16%的全球产量占比足以让雅保在全球锂市场呼风唤雨。可对比的是,2022年埃克森美孚石油的产量仅占全球产量的2.4%。或许雅保可以在百色石油上比埃克森美孚有更大的影响力,但它也只能在美国本土之外,打响锂矿争夺战。 全球不缺锂,只缺理性的情绪 全球并不缺锂资源,而且四下分布。镍、钴金属往往高度集中在澳大利亚、印尼和刚果金等少数国家,而锂在美洲、非洲、澳洲,包括中国,都有很多矿藏。锂的年消耗量2026年预计将首次超过200万吨,在大宗商品世界里,其实依然是规模很小的金属品种。但其战略权重,已经举足轻重。而且锂价格,却表现得十分任性。 过去三年锂价格的波动,很好地展现了这种金属易怒多变的性格。2023年—2024年的锂价大跌,导致全行业亏损。中国锂业双峰的天齐和赣锋分别出现80亿元和20亿元的亏损。没有极强的财务忍受力,很难在低谷中生存。 2025年上半年碳酸锂价格下行到6万元每吨,然后在下半年开始反弹,强势向上摸高到14万元每吨。2025年储能电池意外的爆发,沿着磷酸铁锂电池材料的链条,一路向上传递到锂矿端。整个锂矿业终于一扫阴风。而到了2026年,受到津巴布韦提前锂精矿出口管制的影响,全球供应曲线再度紧缩,碳酸锂价格持续在高位盘整。 津巴布韦政府官员关于矿山的每一条政策,就能影响到全球碳酸锂的价格。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 碳酸锂的价格,从行业结构看,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波动行情。"妖"镍和钴"怪"的价格波动性,有着明显的供给原因。过去20年,钴有四次显著惊人的波动,2008年一度接近100万元每吨。然而全球钴的供应,有60%来自刚果金。镍的供应,印尼也是寡头垄断市场。这种来源过于单一的矿山,用量又不算很大,自然就容易受到矿山所在国政策的风吹草动。然而,锂的供应却并非如此。 一个锂矿从关闭状态到常规复产,需要半年以上。而新建矿山,硬岩锂辉石估计要5到8年,盐湖得6到10年。如此漫长的时间,谁也不能预料投产后会发生什么。这就导致了锂价往往"暴涨后迟迟不跌、暴跌后迟迟不涨"。 "暴涨不跌、暴跌不涨",成为锂的宿命。然而任何一种矿场的供给都是慢变量,锂跟其他许多矿并无两异。一定还有隐性因素,左右了锂价的大波动。 这跟锂产业的两个现象直接有关。一个是神出鬼没的"隐形矿山",一个是难寻踪迹的"影子库存"。 中国锂矿虽然多,然而开采成本往往偏高。江西有大量的低品位的锂云母,开采成本却几乎是澳洲锂辉石的2倍,达到了每吨碳酸锂8万元。除非碳酸锂的价格足够高,否则这些矿场就不值得开采。这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局面。这些矿场忽而打开,忽而关闭。决定矿山芝麻开门的口诀,其实就是碳酸锂期货交易所里的价格曲线。正如干涸的池塘里,看上去什么也没有。但一旦大雨突降、池水满塘的时候,立刻蛙声一片。一旦碳酸锂价格突破,很多隐形青蛙,就会出现。 同样,有很多的碳酸锂,其实不在矿山,也不在生产线上,而是在库存里存放。它们或许是过度库存,或许是有意囤货。2024 年价格暴跌时,澳洲许多矿山选择停产观望,但仓库里囤积了大量未售出的矿石。产能与实际消耗之间的影子库存,非常隐蔽。这些影子库存并非少数,估算在整体需求的13%左右。它使得上游矿商的产量,与真实需求的意图,容易产生错位。影子库存是藏在毛细血管里,而不在大动脉的计算范围之内。 从全球资源总量来看,锂资源绝对是充裕的。2022年火爆锂价,刺激了地质勘探员的活动强度。最近几年的锂矿勘探结果,更是频频刷新认知。很多地方动辄发现全球第一大锂辉石矿床,或是探明第一大盐湖储量。类似的纪录正在不断被打破。 全球产业不缺锂,缺的是理性情绪。碳酸锂的价格起伏,很多是情绪价格在支撑。意识到锂的"短缺"并非结构性的资源枯竭,而是周期性的价格预期,电池制造商往往开始采用"替代性的镇静剂策略"。在锂价暴涨时,电池企业往往高调宣布推进钠离子电池项目。这是一种用钠离子电池的替代预期,来平抑高昂的锂价。 2022年碳酸锂每吨价格近60万元,作为一个历史性的偶然事件,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此之前价格被压到了极低点。2019年行业处于绝对的低谷期,惨烈的价格战几乎淘汰了市场上绝大部分的生产商和矿企,能够存活下来的都是极具成本韧性的企业。因此,2022 年之前的那段短缺是由于产能出清导致的真实物理短缺。许多蛰伏的半醒半沉的青蛙,那一次,是真的死光了。 不采矿,无绿能 任何有雄心的绿色转型目标,最终都是由矿山金属所决定的。哪怕是看起来并无关联的风光电,依然需要金属。绿色能源的尽头,必然有铜银有镍钴锂。当中国在绿色能源技术横扫全球,中国矿商也在全球版图参与了矿山源头的角逐。电动汽车的供应链安全,取决于矿的主导权。中国电动汽车优势的保障,在于矿商在全球的打拼。中国生产了全球大约70%的电池,而在镍钴锂的矿产端,则大约掌控了30%左右的海外矿产收益权。这30%左右的权益,形成了价格压舱石。否则的话,将面临巨大的成本卡脖子风险。而中国新三样的成长,也许会大幅度减缓。 是谁,让我们坐享电动汽车之低价便利? 是谁,支撑着中国动力电池成为全球新名片? 那些奋力打拼的角色,往往在远离人们视线的地方,在地球上最为偏僻的荒凉之地。而在那些起伏不定的价格曲线之下,则潜藏着国家的博弈和大鳄巨头的较量。 2025年12月,几内亚西芒杜的中国铁矿石的向外运输,展示了中国在铁矿石价格突破的一次新的机会。中国稀土在2025年则光芒四射,它以连弩的气势压制了美国对等关税的传统刀枪。而中国镍钴锂矿商则以前瞻性的眼光,在十年前形势并不明朗的情况下,开启了中国新能源金属的大幕。 十年蛰伏,只为信念。中国锂钴镍矿商,已经先行一步。而整个中国的矿商也正在从防守转向进攻。全球矿战进入到一个大切换的拐点时刻,中国向前。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知识自动化,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林雪萍|中企大出海与全球化突围
2026-01-04 410
近日,受邀参加睿远基金"睿读会"活动,就《大出海》一书进行专题分享。书中结论基于对100余家海内外工厂与200多位亲历者的调研,旨在以一线反馈探讨出海的机遇与风险。 现将本次分享的精要内容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大家好,今天和大家探讨中国企业出海的问题,我讲主要从三个方面来展开今天的话题: 第一,我们处于怎样的环境?为何出海成为越来越必要的动作? 第二,出海如何成为企业的一种溢价能力? 第三,从投资研究角度,如何评估企业的出海能力? 我们处在怎样的环境?——供应链大分流 当前全球贸易格局变化巨大,但核心问题最终都回归到中美关系。如今"G2"的概念再次变热,但其内涵已从紧密的经济联系,转向一种更不确定、既博弈又绑定的关系。作为全球最大的制造国和最大的消费国,中美如何相处几乎影响着所有重大变化。 最近一个值得关注的案例是某知名光伏企业。它与美国公司成立了合资公司,但只持有24.9%的股份,美方持有75.1%。这种股权设计是为了满足美国对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要求。你会发现,这可能是开辟了中国在敏感行业进行海外股权治理的一种全新设计。很难想象,像这样在海外利润不错的中国公司,会为了进入美国市场而将持股降至25%以下。 同时我们看到,中国对美国出口占中国总出口的比重已降至8%以下,但美国的进口总量仍在增加,贸易逆差继续拉大。这就产生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美国做了那么多动作想让制造业回流,但结果似乎事与愿违。这表明,美国的贸易政策不太可能形成完整的制造业回流。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中国企业大规模出海,它所围绕形成的产业,不是在美国而是在美国的外部市场。我们看到很多中国工厂在美国落地,但同时我们也要看到,中国和东盟的贸易敞口越来越大。我想表达的核心在于,不管在任何地方布局,可能都要思考G2的问题。正如在前面光伏企业的案例中,它在美国进行股权设计的同时,在泰国和马来西亚的工厂也需同步进行股权安排。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现在大家都得重新去适应一个新的时期,我把它叫"关税启蒙期"。美国关税体系非常复杂,有针对重大逆差国的关税,比如中国,也有针对关键逆差国的关税,比如爱尔兰。除了10%的基础关税,还有各种实时波动。这似乎给企业决策带来困惑:这么多不同的关税,我们到底怎么设计出一条最优路线? 然而,我的研究结论可能相反:当关税变得如此复杂和敏感时,它对很多企业反而不重要了。例如,美墨加协定(USMCA)中有针对第三方的"毒丸条款"。这让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墨西哥对中国企业的意义。 例如,USMCA协定中第32.10款中规定,协议中任一缔约国若与非市场经济国家谈判自贸协定的,应当提前3个月通知其他缔约国,并至少在正式缔约之日起30日前,将拟签订的自贸协定全部文本提交其他缔约方审阅。若该缔约国正式与非市场经济国家签订自贸协定的,则其他缔约国可自该等自贸协定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选择终止与该缔约国的自贸协定,将原三方自贸协定转化为另两个缔约国之间的双边自贸协定。条款中"非市场经济国家"属于美国国内法概念,未获世贸组织认可,并赋予美国对加拿大、墨西哥与其他国家自贸协定的特别审查权。国际舆论普遍认为其针对中国。 USMCA可能成为美国与其他国家协议的样板,而这个样本正在针对马来西亚、泰国等地出现。也就是说,中国企业在海外的所谓"关税套利"空间会越来越小。所有这些复杂的变化会形成一个"关税瀑布差",导致很多工厂像"流浪工厂"一样不断迁移,而且这个迁移的速度比我们以前见到的要激烈得多。 回看中国,我们正遭遇产能艰难出清的"内卷",中国的出口仍在增长,但产能利用率在下降。内卷不太可能通过产品出口解决,企业需要建立新的利润通道。这个通道,很多时候你可能要把它看成是一个国内与海外"两个半球"的全球化战略。 前面光伏企业的例子已经将"两个半球"战略推至极限——从股权上,它已"失去"了那家公司。在一些情况下,不是美国企业与我们切割,而是我们的企业不得不主动进行切割,以适应两种不同的供应链和计价方式。一部分资产以人民币计价,另一部分围绕美国核心市场建立美元计价体系。即使是同种产品,计价方式也可能完全不同。因此,出海已无需特别考虑关税波动,因为关税成本已实质性改变了企业的成本结构。成本在"另一个半球"会上升,但利润不一定下降,因为产品形成了新的计价方式。 过去中国企业擅长的出口贸易模式,在此轮博弈中受到严管。例如,2018年起,美国以贸易不公平为由,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对约3700 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25%关税。为应对关税压力,部分企业将生产线转移到第三国,通过在当地组装加工改变原产地标识,力图降低关税成本。于是2018年后,中国电脑出口美国需要将整块主板运至海外基地,最后才装上ROM芯片,以符合规则。因为如果没有ROM芯片,计算机是没有功能的。这其实就相当于利用了规则的缝隙。而这类规则缝隙的做法正被一一堵上。实际上,马来西亚、泰国等地都将原产地证明的审核权收归政府工业部门或贸易厅,审核更严、更慢,增加了新的隐性成本。这显著改变了企业的财务成本结构。 此外,一向以监管来促进市场发展的欧盟,现在基本上也是对照美国的做法有模有样地照搬下来。以前我们很多企业的转移,是为了去往美国市场,但是现在很多去往欧洲的产品供应链也在发生转移。在2020年之前,我们谈"溢出",现在则主要是"迁移", 而且迁移的等级和深度越来越大了。我们过去习惯的"超级工厂"供应链模式已不太现实,取而代之的是"分布式工厂"——它们规模不大,但产品种类非常多。这与国内集约化、专业化的生产方式有很大不同。 以橱柜行业为例,2018年中国占美国橱柜进口的75%-80%,到2023年已可忽略不计,份额被马来西亚、墨西哥等原本没有橱柜产业的国家取代。去这些海外工厂看,很多是中国"第二梯队"的企业。很多国内第一梯队的企业,海外收入占比极低,他们表示海外收入不到5%不会去建厂。而第二梯队的企业则与当地工程公司接触紧密,决心也很大。这可能导致行业洗牌,第二梯队的企业可能建立起新的发展周期。 再看家电行业,像冷凝器、密封条等"隐形冠军"企业,在出海过程中非常犹豫。在这个时候,很多所谓的"隐形冠军"也好,国内所说的"专精特新"企业未来的命运是什么?我们可能要去重新思考。 国内的"专精特新"企业只要一上市,或者发展到一定规模,基本上都会走向一个多元化的路线。这个原因非常简单,中国的"专精特新"企业只要技术上突破了,很快就有很多同行能突破。要保持技术的领先性是非常难的。大家为了保持市值等等要求,只能去采用多元化。 而实际上,如果我们看像德国"隐形冠军"走的路线,他们维持专精特新的技术性创业路线,走的是全球化的路线。中国也是如此。"小巨人""专精特新"的尽头就是国际化。大出海的舰队,等待他们随时扬帆。如果这些"小巨人"不能跟随品牌出海,将非常危险。中国品牌在越南等地与日韩企业竞争时,强烈寻求供应链本土化。如果中国供应商不去,它们就会扶持本地企业或嫁接日韩供应链。因此,供应链迁移也是一个洗牌过程。所以我说,现在是一个看上去是大规模的迁移,但是在这里面细看,其实有很多是处于一个行业里洗牌的过程。 全球化2.0的核心在于供应链的"去集中化",即"中国+1"战略,其核心驱动力是将安全而非成本放在首位。我们常说供应链的安全、成本以及交付时间,基本上是一个"供应链不可能三角"。现在既然你选择了安全这个选项,那么它就会使得其他的成本、交付变得不确定。 对于跨国公司而言,当它要求供应链移动的时候,其实它是需要付出一部分额外的成本,来去覆盖所谓的安全问题。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供应链模式变得越来越多元化。在国内可能仍采用经典的"零库存"模式,但在海外不同地点,可能需要选择"安全至上"或进行"风险锁定"。中国企业越来越需要在G2模型下,重新推演自己的供应链模型。 供应链是如何移动的呢?我在《供应链攻防战》中提出"三层战壕"理论:最外圈是终端产品,中间是核心部件(如显示屏),最内层是更上游的设备材料与零件。供应链的争夺会沿着这三层战壕进行。 看海外的供应链移动顺序,吸尘器是个好例子。大概2019年,某电机企业应下游吸尘器品牌要求搬至越南同奈省。起初连螺丝钉都要从中国运,只有包装材料能在当地解决。但当它的产能扩大到200万-300万台时,竞争对手的代工厂也坐不住了,纷纷为美国市场而迁移。接着,电机、锂电池、电路板、注塑机和粒子材料也开始在当地扎根。短短五六年,同奈省就从零开始,形成了一个年产约3500万台的完整吸尘器产业集群。这在国内如慈溪、顺德需要十多年培育。 这种高速进化的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形成了枝叶茂盛的供应链群落,它们有了新的目的地。原本为美国市场配置的东南亚供应链,一旦成本因集群效应下降,就可以转而服务欧洲、中东乃至东南亚本地市场。当前全球贸易格局的变化、企业的出海,本质上都是围绕"中国工厂"的争夺。而中国工厂一旦落地,其复制和爬产速度会非常快。 中国很多行业已经很早就在国际市场打拼,但这些公司的国际化已经很成熟了?家电、工程机械看似成熟,实则不然,仍有不少坑。许多中国企业的海外收购,可能面临无法有效控制公司的"肌无力管理"的困境,现在许多中国企业开始寻求对并购企业的直接管理。 因此,从这个角度看,中国企业的全球化进程可能才刚刚开始。即便是我们认为国际化做得不错的品牌,在许多市场也只是刚刚开始夺取应有的份额。对中国出海而言,很多地方是蓝海。国际化的命题远远不是我们原来总结的几个阶段,我认为以前所有的东西都只能说是一个尝试。这次中国企业出海,无论是深度、或者是难度、和供应链整体的广度,都不可同日而语。我们要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我们当下面临的出海一个主题。 出海能力就是溢价能力 最初,企业出海可能是被动的,但在群体行动中已形成协同效应,越来越多企业开始主动选择出海。出海能力正在为企业构建一种溢价能力。 整体而言,从A股数据看,企业海外收入占比越来越高,且海外市场通常有更高的毛利率。中国企业出海的做法往往是"饱和攻击"。例如某国内茶饮品牌在海外迅速扩张门店,背后是强大的供应链支撑。该茶饮品牌在越南的利润已超过当地第一大咖啡连锁品牌。今年6月我在新加坡,有人"抱怨"中国餐馆一来,本土餐馆很难经营,因为中国餐饮带来的不仅是前端,还有丰富、快速迭代的食材调料供应链。 A股上市公司收入占比 数据来源:香帅出海指数 即使在成本高昂的美国市场,利润空间依然存在。例如某国内新能源公司在美国的工厂,在"黑色星期五"期间工人满勤加班,要承担高额的加班费。对于这家新能源公司来讲,能支撑出这样的一个成本,就说明这个市场仍然是利润丰厚的。 海外市场的毛利率普遍高于国内市场 数据来源:高盛报告2025.7 从贸易格局看,中国在亚洲的贸易格局呈现三种形态的供应链组合。 第一种是扩张型。中国对越南、泰国、印尼等国的中间品贸易顺差基数大且增长快,反映了这些国家的工厂正在有效吸收中国中间品,且工厂在扩张。 第二种是稳定型,比如对日本、韩国的贸易逆差,这是相对稳定的原有结构绑定。 第三种是收缩型。近年来中国在能源资源方面也变得更积极有为。例如,几内亚铁矿出港的时候,中国政府派出特使。为什么?因为我们每年进口约12亿吨铁矿石,却难以与必和必拓、淡水河谷议价。今年8月,我们要求必和必拓用人民币计价,虽然一度遭拒,但最后依然妥协。这背后有两个变化:一是我们在几内亚与力拓合作开发铁矿,已经开始有正式的产出了。当几内亚的铁矿真的1.2亿吨都释放出来的话,这是一个巨大的杠杆效应。二是中国矿产资源集团的成立,标志着我们在全球矿产领域从参与者转向积极的主导者。对比15年前钴矿由嘉能可主导,如今中国已有很大发言权。我们现在能源矿产的布局不仅仅是在铁矿石,铝矿等,还有镍、钴、锂等跟新能源紧密相关的小金属。 另外,我们发现供应链越早移动,越容易进入稳定态。例如耐克的供应链在印尼、越南已相对稳定,虽有波动但大势已定。其实这个模型可以去作为我们的参考,很多行业的供应链也会出现这样的一个局面。 耐克公司工厂的迁移路径 如何评估这些正在移动的工厂?去年4月,我专程去越南中部看了一家蜡烛厂。蜡烛是石蜡制品,是中国最早遭遇"双反"(反倾销、反补贴)的品类之一。大约20年前,2004年的时候,美国对华蜡烛征收高关税,许多企业那时开始外迁。这家工厂在2004-2005年迁到越南。 20年过去,你再看它们发生了什么?它们在当地越战越勇。如今美国约130亿美元的香氛蜡烛市场,大部分仍由这批在越南的中国工厂供应。奥巴马当年提出所谓的制造业振兴举过的美国本土蜡烛工厂例子,现在已基本不存在。在那里,你还能看到杭州合力叉车、天津的户外空调等。也就是说,在那里我们的供应链再次连接。这个历史案例或许能预示未来20年的景象。 从今年开始,欧盟也开始对蜡烛采取类似措施。这意味着,当年留在国内、只做欧洲市场的企业,如果不去海外布局,也可能出局。而早早出海的企业,则占据了有利位置。 另外,看企业出海,一定要区分"真出海"和"假出海"。我调研一家做海外机械的企业,其70%以上收入来自海外代工。看上去是很国际化的公司。但当美国客户希望它去墨西哥建厂时,它却很难派出人手。这让我惊讶。这意味着中国的存在着"假出海"的企业。然而在当前的环境下,"无工厂,不胜利"。没有工厂落地,很难在海外取得真正胜利。想靠纯贸易打天下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 即使有了海外工厂,也要看形态:工厂和销售是一个实体下的两个部门,还是两个独立实体?为什么我们讨论时说要具体看企业在每个国家的表现形态?我在国内一家公司在不同国家的工厂,没有碰到一个中国高层,运营非常稳定。这说明企业已经高度国际化运转。但很多其他企业则不同。因此,评估企业出海需要用更细的镜头。不管2B,还是2C的企业,都要成为 "设计型工厂",也就是能够围绕本地环境而进行改变,这才是真正的本土化工厂。如果是To C业务,必须引入产品能力才能真正落地。比如马来西亚的一个本土国民品牌,一直远远落后于另外一个本土竞争对手。而中国汽车参与其中,引入更多车型和供应链,就开始支撑其重回国民品牌的竞争就很有机会。 本土化必须基于"本土化产品经理"思维。而每一种商业形态,都变得复杂。我看过一些亚马逊做得好的跨境电商,它们通常都控制着一个工厂(自有或占其70%-80%产能)。因为跨境电商面临物流、排产等动态挑战,需要精心调配工厂。一个年营收3亿美元的企业,在马来西亚做家具的时候,他的供应链布局可能就要去综合地考虑。一个300多人的工厂,可能已是一个复杂的跨国公司形态。我们可能现在越来越需要理解这批企业的运作模式。 我到企业调研目前也养成了一个职业病:去企业就看他们挂的是中国地图还是世界地图。很多企业挂的还是中国地图。我在做产业研究时,会用更细的地图来看企业的全球位置。如果再结合一点历史和地理,会对国家形态有非常好的认识。我常对企业说,重新把地理和历史捡起来。了解当地的地理、历史、宗教和民族关系,对理解市场至关重要。 例如马来西亚,北部与泰国接壤。泰国以佛教为主,马来西亚则是伊斯兰教国家,菲律宾以基督教为主,但其南部约有8%的穆斯林人口,与马来西亚关系密切。了解这些,才能理解当地的社会结构和与中国的关系。 全球化能力的评估视角——"真出海" 最后,我想谈全球化能力的评估视角,即"真出海"。以前我们认为有海外业务就是出海,现在看不是。我们现在谈出海,是在与"出口"做区分,强调的是"工厂出海"和"供应链出海"。这与订单贸易的颗粒度完全不同。 在书中,我尝试提供一个思维参考框架,可以从几个维度看: 1. 地理空间认知。 2. 认知空间。 3. 价值链拓展。 4. 组织能力与供应链能力。 5. 系统作战能力。 首先,很多企业遇到的问题,出在"认知空间"上。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就像在雾天跑步,你都不知道可能前面就是悬崖。在这个盲区就形成之后,因为你都不知道这件事的话,你是很难去解决的。企业出海遇到的"坑",有时很奇怪,对这个企业是陷阱,对另一个企业却不存在。这说明陷阱有时不是物理的,而是从认知空间构造出来的——你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问题。 许多中国企业决定出海后,只给员工三个月准备就外派,很少进行系统的认知培训。我常说,看看企业为出国这事儿付的咨询费,后面加两个零,才可能真正建立一套认知防御体系。否则就是"大胆去干,出事认罚"。以前大家关心关税,算来算去;现在我说关税不用算了,因为出海是长期战略。真正的困难在于供应链、文化,更在于认知偏差。这种偏差有个人盲区,也有集体盲区——我知道但以为你知道,所以没告诉你。 一个明显例子是国内某茶饮品牌今年在越南推进开店时候发生的事情,我建议企业去一个国家调研时,一定要去它的国家博物馆,看它对重大历史事件的陈述。 我专门研究过国内某个科技消费品公司的"生态模式"在东南亚是否可行。首先,在东南亚看家电,要意识到许多在中国已消失或边缘化的品牌,如夏普冰箱、JVC电视,在当地仍保持领先地位。家电产品的迭代实际上是一门很"古老"的生意。过去十年中国冰箱洗衣机的增长,靠的是单价和功能提升,实际数量已饱和。但在印尼,主流仍是双门冰箱,且没有国内常见的"保鲜盒",因为当地人习惯现买蔬菜。每个地方的产品需求不同。家电不像手机迭代快,手机可能三年一换,家电可能十年不换,这使得新品牌很难快速打入用户心智。你需要极强的本土化用户思维。 回到这家科技消费品公司,它在越南的产品线不全,这会限制它满足本地需求。另外一个方面,大家电的电商渗透率很低,物流配送是大问题。这意味着该科技消费品公司的生态模式很难整体搬迁。这与在日本市场类似,中国电视正在越来越深入地打入进去,但洗衣机等重家电、与居家空间相关的品类,本土品牌抵抗时间很长。 其次是地理空间。我们谈美国市场有风险,更准确地说,风险在于"你的产能来自哪里"。就关税而言,面对一个国家的关税套利只是一个方面。企业需要更面对各地的地缘政治风险。"多点工厂"配置是一个关键,现在海外布局不是建一个工厂,而是多个工厂成为企业标配。 思考地理空间时,不要孤立看一个国家,而要看区域经济体。例如,谈商业时,用"东盟"比"东南亚"更准确,它体现了国家间的经济联系。东盟之间的贸易规则,需要整体连在一起来看待。 第三,关于价值链拓展。许多企业在海外落地后改变了业务性质。例如某钢铁公司在印尼,原本想做汽车薄板,后来更大利润来自制管业。某国内主营汽车线束的企业,到了印尼发现摩托车市场也很大,于是增加了摩托车线束。企业在出海过程中,会形成国内不具备的新能力。 我常对犹豫的企业说,当下供应链大分流时期,企业要算的是未来的西瓜账本,而不是眼下的芝麻账本。芝麻账本企业都能算清楚,西瓜账本很多人视而不见。比如前面提到的冷凝器企业,觉得越南市场量小、算不过账。我的看法是,只要有"种子客户"在那里,不赔就是赢。只要落地,就能发现新机会,因为当地供应链几乎是荒野。例如做某个方针包材的公司,它跟随品牌商客户到了墨西哥。后来应客户的要求,开发了精密印刷指向的生意。它在国内调设备,三个月就做出来了,于是在墨西哥开辟了新业务,并由此获得了IBM等其他客户。种子订单能催生新能力。 关于供应链能力,确实有一部分企业不太受关税战影响。例如某个做直发器等美发工具的上海公司,主要面向欧美人群。它能够与戴森、松下、飞利浦竞争,关键在于它定义了一个细分人群(需要快速拉直卷发),并利用中国供应链的组合优势(智能APP、传感器、电动化、镀膜加热器、电池等),整合出一个独特产品。中国供应链的优势,我给大家总结了一下叫"智电材场":"智"是智能化,即传感器、APP化;"电"是电动化;"材"是新材化,也就是小型化、轻量化;另外就是一个所谓的场景化。我个人喜欢研究这类有独特个性的产品,比如骨传导耳机等,它们都不是在传统品类竞争,而是通过供应链整合创造出新品类,这很有优势。 本土化需要密集的产品矩阵。以国内某家电巨头在越南的洗衣机为例,2017年它从三洋接手时市占率排第四、第五。现在看,现在已成为越南洗衣机市场第一。越南主要电器渠道DMS的货架陈列就能看出实力。他在越南产品线非常密集,覆盖不同容量、价位,你可以想象每个产品都有本土化微调,来适应不同的人群。这反衬一个问题:没有足够多的自有产品,难以占领本地市场。我的真实感受是:评价本土化程度,就看企业为本地市场做了什么样的产品矩阵。全球化的尽头是本土化,而本土化就是密密麻麻的产品矩阵化。 第四,组织能力。这比较难评价,因为你无法再从单一公司角度简单识别。我的感觉是,要特别看是谁在负责。我去看过越南、土耳其、墨西哥等多家中资工厂,发现那些厂长、负责人特别有个性,在总部看来可能都是"刺头"。例如在墨西哥,某企业总部下发20页公司宣传册要求本地化,当地负责人最后只做了4页,因为很多内容,对墨西哥来讲没有意义。管理者在做必要的裁剪。这需要海外管理者有不同特质,而国内的中台或总部中枢往往软弱无力。 我们需要重新思考,什么样的管理者更适合出海?我称之为"向上管理"——这里的"管理",不是监控,而是沟通、共情,将当地情况有效反映给总部。工厂在海外有很多的文化问题,是国内总部行政部门很难理解的。如果不能有效沟通,就难以得到总部的支持。海外管理者要学会"管理总部",而总部也要接受外部人员的这种"管理"。总部绝对信任,和双向流畅沟通,对于一个外派管理者取得成功,非常重要。 最后是系统作战能力。我们的企业在海外基本是单打独斗,一旦政策法规变动,企业不知道找谁与政府对话。另一个大问题是金融支持。我特别关注融资租赁,这是中国企业在海外目前最为需要的支撑。但中国融资租赁业,在过去四十多年的发展,并没有走出一条健康的路线。但纠偏工作已经开始,希望下一步在海外,这能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总结而言,在国内,练就一身本领,接受低利润生存的现实。与此同时,在海外去赚钱。我提出一个"双30%"模型:海外收入占比30%,海外员工占比30%,这样才能构建一个比较健康的全球化财务模型。 免责声明:本文采摘自睿远FUND,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金航标及行业观点,只为转载与分享,支持保护知识产权,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及作者,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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